“这不是花。是凝香梅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檐下那两盆梅苗,又缓缓掠过庙内病痛交加的人们,最后,极短暂地落在孟知微挺直的背脊上。
“它们正在全力生长。药材,需要时间。” 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诸位来此求医,是信孟大夫仁心仁术,也是求生之志。孟大夫在此,是竭尽所能,以有限之药,抗无情之灾。她未曾藏私,未曾退缩。”
他向前一步,站到庙门正中,身形挺拔如松,恰好将孟知微的身影半掩在身后,直面所有视线。
“疑她医术,可自去别处。怨无良药,可看这檐下之苗,希望在此,正在生长。但请给它,也给竭尽全力救治你们的人,一点时间。”
“若有人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骤然冷冽,目光如电,扫过人群中外围几个眼神躲闪的,“若有人,并非为求医问药而来,只想在此煽风点火,乱人心神,阻人求生,便是我谢疏尘之敌,亦是与这庙中所有期盼生机之人为敌。”
话音落下,一片死寂。只闻雨声淅沥。
那几个先前鼓噪的汉子,在谢疏尘冷冽的目光下,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,避开了视线。
没有人再大声指责。排队的人默默挪了挪位置,让出通道。谢疏尘也不再说话,转身继续他未做完的活计,将最后一点污物清理出去,又检查了其他几处漏风的缝隙。
孟知微一直背对着门口。她看不见谢疏尘的表情,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。
那平静而有力的声音,像一块沉稳的巨石,骤然投入她几乎被冰冷和压力淹没的心湖,荡开圈圈带着温度的涟漪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最后一根针从老妇身上取下。
“阿婆,回去用生姜、葱白、红糖煮水,趁热喝,蒙被发汗。明日若还咳,再来。” 她声音平稳,甚至比方才更温和了些。
老妇连连道谢,被家人搀扶着离去。
孟知微这才缓缓转过身。谢疏尘已修补完最后一处漏风的破洞,正收拾着布袋。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没有言语。他只是极轻微地,对她点了点头。
她也轻轻颔首,随即移开视线,看向下一个等待的病人,声音清晰:“下一位。”
檐下那两盆凝香梅,青翠的叶片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,在昏暗的天光下,静静散发着幽微的、令人心安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