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油纸包重新小心收好,抬眸,目光清亮地看着他,“今日或许用得上。多谢。”
“该我谢你。”谢疏尘道,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,“若非你祖父指点,”
话未说完,庙前小路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。
“孟大夫!救命!救救我家狗娃!”
一个汉子背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冲过来,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妇人。男孩脸色通红,双目紧闭,身体不时剧烈抽搐一下,牙关紧咬,嘴角有白沫。
是高热惊厥!
孟知微神色一凛,立刻上前:“快!抱进来!平放!”
汉子手忙脚乱将孩子放在庙内临时铺的干草垫上。孩子抽搐不止,气息急促。
孟知微迅速诊脉,又翻开孩子眼皮查看,心头一沉。疫毒化热,内陷心肝,引动肝风。这是重症,极易厥脱而亡!
“陈嬷嬷,针!”她急声道,手下已开始为孩子松解衣襟,按压人中、合谷。
银针递来。她取针,疾刺十宣、涌泉、大椎。又取艾绒,急灸神阙、百会。孩子抽搐稍缓,但高热不退,依旧昏迷。
寻常清热平肝之药,此刻怕是力有不逮。她猛地想起怀中那包凝香梅叶。
“谢公子,烦煮沸水一碗!要快!”她头也不回地吩咐。
谢疏尘立刻奔到庙间搭起的简易小灶,所幸陈嬷嬷晨起已烧了热水。他迅速取来一碗。
孟知微已飞快地取出两片凝香梅叶,放入洁净的陶盏中,又加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少许珍贵的羚羊角粉、钩藤末,将沸水冲入。用竹筷急速搅动,待稍温,便扶起孩子,捏开牙关,用小勺一点点、极其艰难地往里灌。
庙内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。那汉子夫妇跪在一旁,满脸是泪,浑身发抖。
药汁灌下小半盏。孩子喉头滚动,忽然“哇”地一声,吐出些粘稠痰涎。接着,剧烈咳嗽起来,小脸涨得更红。
孟知微不惊反喜,继续轻拍其背。又取针,在曲池、外关等穴补刺。
渐渐地,孩子的咳嗽平复下去,抽搐彻底停了。脸上的潮红开始慢慢消退,呼吸虽然仍急,却不再那般骇人。又过片刻,眼睫颤动,竟缓缓睁开了眼睛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又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“狗娃!我的儿!”妇人扑上去,抱住孩子,嚎啕大哭。
汉子也瘫坐在地,对着孟知微不住磕头:“多谢大夫!多谢救命恩人!”
孟知微已累得几乎虚脱,后背衣衫尽湿。她强撑着,探了探孩子额温,又把了脉,才长长舒了一口气,对那汉子道:“惊厥暂平,热未全退。我给你们些药,回去按时煎服。今夜需有人时刻守着,若再抽搐,即刻来寻我。”
她将剩下的凝香梅叶药汁,连同另外包好的几味草药,交给那妇人,细细叮嘱用法。
那一家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庙内重新安静下来。陈嬷嬷扶着孟知微坐下,递上温水。
孟知微接过,手还在微微发颤。她抬眼,看向一直沉默立在门边的谢疏尘。
他也正看着她,目光深沉复杂,有关切,有震动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仰。四目相对,谁也没有先移开。
许久,谢疏尘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沉:“你……,做得很好。”
孟知微缓缓摇头,目光落向檐下那盆梅苗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:“是它,救了他。”
没有凝香梅叶的清透之力,单凭她的针和寻常药材,那孩子未必熬得过。
谢疏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