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知微迅速收回手，垂眸细看药粉的细腻程度，点了点头：“可以了。”声音平静无波。

谢疏尘也收回手，重新专注地看向灶火。只是握着蒲扇的指节，微微收紧了些。

孟知微将研磨好的药粉再次过了一遍细纱，分成若干份，用干净的油纸包好。每一份，都混合了凝香梅叶的清透、其他药材的效用，是她根据这几日对疫病发展的观察，调配出的、针对不同症候的药散。虽然简陋，却已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极致。

做完这些，她才轻轻舒了口气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。

谢疏尘也恰好熄了灶火。陶锅里的梅叶已焙制完成，色泽莹润，香气内敛。他将梅叶小心取出，放在备好的竹筛上晾凉。

“孟姐姐，”谢清禾凑到孟知微身边，举着记录的木板，小声问：

“这个伯伯咳嗽带血，我记下了肺热络伤，对不对？”

孟知微接过看了看，温言赞道：“对，清禾记得很准。”

她指着另一处，“这里，这位大婶是湿浊中阻，记中焦，便可。”

“嗯好，我记住了。”谢清禾用力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谢疏尘看着妹妹与孟知微低声交谈的样子，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因清禾而起的、极淡却真实的笑意，心头某处微微一动。他移开目光，看向庙外。

他竟有些贪恋这片刻的、并肩而立的踏实。

孟知微包好最后一包药散，也抬眼望向雨幕。她的侧脸在晦暗天光下，显得沉静而坚韧。或许，她也与他想着同样的事。

两人默默无言。

谢疏尘轻轻叹了一声，随即站起身，将晾好的梅叶收入一个干燥的陶罐中，封好。然后将水缸里最后一点清水倒入一个竹筒，递给正准备起身的孟知微。

“怕是又要下雨了，诊完早些回。”他道，语气寻常。

孟知微接过竹筒，指尖触及竹筒上他手掌留下的微温，轻轻颔首：“好。”

她抱着药包，往庙前走。谢清禾抱着记录板，紧跟在孟知微身后。

谢疏尘站在原地，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庙堂拐角，这才弯腰，开始收拾灶边散落的杂物。

陈嬷嬷走过来，欲言又止，终是低低叹了一句：“都是好孩子。这世道，……”

谢疏尘动作未停，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
这世道，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