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看诊的人一直不见少，只是队伍更沉默了些。

病痛与大旱，如这断断续续的阴雨一样，磨人。

谢清禾没像往常一样跟在哥哥身后打转。她蹲在庙侧一块略干爽的石头边，面前摊着几株刚拔来、还带着泥的野草，小脸上满是专注的困惑。她拿起一株，看看，又拿起另一株比对，眉头拧得紧紧的。

孟知微送走一个病患，转身便瞧见了。她拭净手，缓步走过去，在谢清禾身旁蹲下。

“怎么，分不清了？”她声音温和。

谢清禾抬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，指着其中两株：“孟姐姐，这个和这个，叶子都差不多，边上有齿，茎也是紫的。你说过一个是蒲公英，一个是苦菜，都能清热。可我总记混哪个是哪个。”

孟知微接过那两株草，并不直接告诉答案。她将其中一株递到谢清禾鼻尖前：“你闻闻。”

谢清禾用力嗅了嗅：“有点苦，还有……，青气。”

“再闻这个。”孟知微递上另一株。

谢清禾又嗅，迟疑道：“这个……，苦味好像淡一点，但是，有点冲？”

孟知微点点头，指尖轻轻掐断那“苦味淡、有点冲”的草茎，凑到谢清禾眼前：

“看，断口有白色乳汁渗出。这是蒲公英。性寒，味甘苦，清热解毒，消肿散结之力颇强。”

她又掐断另一株，“这个，断口无乳，气味更浊苦。是苦菜，也叫败酱草。亦能清热，但更长于解毒排脓，治痢疾腹痛。”

她说着，从旁边湿土里随手又拔出另一种叶子更阔、边缘锯齿更钝的草：

“再看这个。叶形似有相似，但叶面有细绒毛，揉碎有浓烈香气。这是紫苏，你哥哥常送来。性温，味辛，能解表散寒，行气宽中。与蒲公英、苦菜性味功用截然不同。”

谢清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，听着，小脑袋用力点着：“嗯我记住了！看叶子，闻味道，看断口，还有——摸绒毛！”

“对。”孟知微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，说道：“我们小清禾，真聪明！”

孟知微说完，突然一怔，脸上腾起一片微热，什么时候变成“我们”了！？

“识药如识人，不可只看衣冠形貌，需观其色，嗅其气，尝其味，察其质，更要知其生长习性、四时变化。如此，方能真正了然于胸，用药时不出差池。”

顺了一下心绪，孟知微继续说道，仿佛刚才那一瞬未曾拂过心头。

她声音不疾不徐，如同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：“譬如这蒲公英，最爱阳光，田边地头，只要有一点土，见光就长。所以它禀受的阳气足，清解之力也强。而这紫苏，需一定湿气，不耐暴晒，故性偏温散，能驱表寒。”

谢清禾听得入神，忍不住问：“那凝香梅呢？它喜欢什么？”

孟知微目光不由飘向檐下那几盆梅苗，语气更柔和了些：“凝香梅啊，性洁，喜净，耐寒，根需深植。它不爱喧闹，只在清静处默默生长，积蓄一冬的寒香，于早春绽放。其香清冽，能透浊气，正因其秉性高洁，不染尘俗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谢清禾：“你哥哥将它们照料得很好。梅苗如人，知其性，顺其理，方能得它倾力回报。”

谢清禾似懂非懂，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