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重新低头,摆弄那几株草药,口中念念有词:“蒲公英,断口有乳,气味冲,喜阳,清解力强……苦菜,无乳,味浊苦,解毒排脓……”
孟知微不再多说,只静静陪在一旁,偶尔纠正一两个词。
日光偏移,将一大一小两个蹲着的身影投在湿润的地面上,轮廓柔和。
谢疏尘提着一篮新摘的、带着雨珠的忍冬花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。
妹妹难得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惊惶,小脸在专注中发光,嘴里嘀嘀咕咕,手下比划着。
而孟知微侧身对着他,垂眸看着清禾,侧脸线条宁静,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宠溺的笑意。阳光给她垂落的发丝和半旧的衣襟,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他脚步顿在门边,没有立刻进去。
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,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酸胀胀,又暖意横生。
自父亲去世,母亲病重,家道艰难以来,妹妹眼中那种属于孩童的、纯粹的好奇与光彩,已黯淡了太久。是这个人的突然出现,用她的耐心、她的学识、她沉静的陪伴,一点点将它们重新擦亮。
他想起清晨离家时,母亲倚在床头,气弱却清晰地对他说:
“孟姑娘,是咱们家的贵人。你,莫要负了人家。”
当时他只默然点头。此刻,看着阳光下那和谐的一幕,“贵人”二字,何其具体、何其温暖。
“哥!”谢清禾发现了他,抱着那几株草药站起来,献宝似的跑过来,“你看!我能分清蒲公英和苦菜了!孟姐姐教的!”
谢疏尘接过妹妹递来的、沾着泥巴的草药,看了看,点点头:“嗯,有长进。”
目光却掠过妹妹的发顶,与闻声抬眸的孟知微视线相接。
孟知微也已起身,对他微微颔首,目光清明依旧,只是那抹因清禾而起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,柔和了惯常的沉静。
“忍冬花采来了?”她看向他手中的篮子。
“嗯。后山向阳处开了一片,品相尚可。”谢疏尘将篮子递过去。
孟知微接过,捡起一朵看了看:“花蕾饱满,香气正浓,是上品。今日炮制些,或可用于几个热毒明显的病患。”
“那,我去生火。”谢疏尘道,很自然地走向庙后的小灶。
“我帮你!”谢清禾雀跃地跟上,嘴里还在复习,“忍冬花,又名金银花,性甘寒,清热解……”
孟知微看着兄妹二人的背影,低头嗅了嗅篮中清香的花朵,又望了望檐下生机盎然的梅苗。
有些光,一旦被点亮,便不会轻易被浇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