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丁被他的气势所慑,脚步不由一顿。
谢疏尘目光掠过那家丁,落在罗管事脸上,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冰冷的质感:“此乃义诊之地,非是市集,容不得强闯。强夺药材,于理不合,于法不容。王侍郎家声清贵,想来不会纵容下人,如此行事。”
罗管事眯起眼,打量谢疏尘:“你便是那谢家小子?”
他显然认得,语气更添几分不屑与恶意,“自家梅园都快守不住了,还有闲心管旁人闲事?我劝你识相些,今日之事,与你无关。交出药散,大家省事。否则,……” 他拖长了语调,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谢疏尘握着木棍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脸上却无半分波澜:“药是孟大夫的,如何处置,由她定夺。我只知,此地,此刻,谁若想用强,” 他目光如冰锥,刺向那跃跃欲试的家丁,“便需问过我手中之棍。”
气氛瞬间绷紧,一触即发。
围观乡民大气不敢出,既怕惹祸上身,心中又隐有愤懑。王家势大,平日便横行乡里,如今竟连这救命的义诊之地,也不放过!
孟知微看着谢疏尘挺直挡在前方的背影,心中暖流与酸涩交织,更有冰冷的怒意升腾。
她深吸一口气,向前一步,目光湛然直视罗管事:
“药,没有。即便有,也只会用于来此求诊的病患。王侍郎府上若真需用药,请依规矩行事。若想用强,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提高,清晰传遍全场,“那就让诸位乡亲们看看,这朗朗乾坤,是否已无公道可言!”
话音掷地有声,在寂静的庙前回荡。
阳光艰难地撕开一片乌云,恰好落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,映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。
罗管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硬气,更没想到谢家小子也不是个缩头乌龟。
强抢?众目睽睽之下,终究落人口实。但空手而归,如何向老爷交代?
他眼神闪烁,在孟知微、谢疏尘以及周围那些渐渐带上怒色的乡民脸上扫过,忽然阴恻恻一笑:
“好,好得很。孟大夫高义,谢公子硬气。今日,便给二位这个面子。” 他退后一步,拱手,语气却森寒无比,“但愿二位,永远这般硬气才好。我们走!”
说罢,狠狠瞪了两人一眼,转身登上马车。家丁们悻悻跟上,马车调头,碾着泥泞,扬长而去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土路尽头,庙前凝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
“太欺负人了!”
“王家也来抢药!这还让不让人活了!”
“孟大夫,谢公子,你们可得当心啊!这王家,可不好惹!”
“今日他们退去,怕是更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谢疏尘缓缓转过身,看向孟知微。她依旧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只是垂在身侧的手,微微有些颤抖。不知是气的,还是后怕。
他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低声道:“没事了。”
孟知微抬眸看他,眼中强撑的镇定下,是深切的疲惫与忧虑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想说什么,却一时无言。
目光交汇,千言万语,皆在不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