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疏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,不在意地摇头:“无妨。”
他转而道:“既如此,我让大柱、铁牛他们多找几个信得过的,日夜轮值。我再将梅园篱笆加固。你,……”
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“凡事,莫要强撑。”
最后四字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。
孟知微听懂了。他是在说,别像刚才那样,独自挡在前面。
“你也是。” 她轻声回应。
暮色渐合。远处山峦化作青黑色的剪影。
接下来的两日,出乎意料的平静。王家那边毫无动静,连秦景珩的人也似消失了。但这平静,反而让人心头更加沉重,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闷雷。
土地庙依旧开门,只是来看诊的人愈发少了,许多人面带畏惧,来去匆匆。
谢疏尘几乎寸步不离,白日在庙外警戒,入夜则护送孟知微与陈嬷嬷回孟家,再折返梅园。他肩伤似乎有些反复,但从不提及。
这日清晨,谢疏尘将孟知微送到土地庙后,见暂时无事,便提起竹篓,准备去更远些的东山,看看能否寻到些稀缺的草药。他将谢清禾留下帮忙,又叮嘱了值守的乡民几句,方才独自离去。
东山僻静,林木幽深。谢疏尘一路搜寻,倒也采到些可用的半夏、前胡。他挂念庙中情形,不敢久留,正欲折返,忽听山风送来一阵隐约的、急促的铜锣声!方向正是土地庙!
他心头猛地一沉,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全身。丢下竹篓,拔足便向山下狂奔!
还未到庙前,远远便听见哭喊叫骂声震天!
只见庙前空地上,竟又聚集了十来个青衣家丁,比上次更多,手持棍棒,正在与值守的乡民推搡对峙!庙门似乎已被撞开,里面传出女子的惊叫和怒斥!
是王家的人!他们竟挑了这个时候,卷土重来!
谢疏尘目眦欲裂,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。他将速度提到极致,如一头暴怒的猎豹,冲过混乱的人群,直闯入庙门之内!
庙内景象,让他血液瞬间冻结。
供桌被掀翻在地,银针药材散落一片。两个家丁正扭住陈嬷嬷,往旁边拖拽。而孟知微,被一个身材高大的恶奴,逼到了神龛下的墙角!那恶奴满脸横肉,正是上次被折断手腕那人的兄长,此刻眼中闪着狰狞的报复快意,正抬手狠狠朝孟知微脸上掴去!
“贱人!今日便为我弟弟讨回公道!”
孟知微背抵冰冷墙壁,退无可退,眼中却无惧色,只有冰冷的怒焰。她本能地抬起手,试图格挡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谢疏尘想也未想。
他如离弦之箭,猛地撞开拦路的杂物,在最后一瞬,疾步上前,右手探出,一把攥住孟知微抬起格挡的手臂,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!
同时,他左肩猛地向前一顶,用自己的身体,严严实实挡在了她与那蒲扇般的大手之间!
“啪!”
一声沉闷的□□撞击声。
那恶奴全力掴下的巴掌,结实砸在了谢疏尘的左肩胛骨上!正是他旧伤未愈之处。
谢疏尘浑身剧震,闷哼一声,脚下却如生根,半步未退,只将孟知微死死护在身后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那错愕的恶奴,以及闻声围拢过来的其他家丁。眼中已无丝毫温度,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。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因压抑着滔天怒火与痛楚而嘶哑异常,字字如淬血的冰凌,砸在死寂的庙堂中:
“药材,是我所供。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众恶奴,最终定格在方才动手那人脸上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掷地有声:
“与她无关。”
“要拿——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受伤的左肩因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冷汗瞬间沁出,他却浑然不觉,只将孟知微更严实地挡在身后阴影里,从齿缝中迸出最后三个字:
“冲——我——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