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罗管事猛地一挥手,像是下了极大决心,眼神却更加阴沉,“便依你所言!一半药散,你二人同往!但若府中用药后有半分差池,……”他威胁地眯起眼。
“若有差池,谢某一力承担。”谢疏尘截断他的话,斩钉截铁。
罗管事冷哼一声,不再多言,示意手下:“放开他们!取药!”
扭住陈嬷嬷和乡民的家丁松了手。孟知微一直静静立在谢疏尘身后,听着他每一句冷静周旋,看着他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肩背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此刻,她深吸一口气,从谢疏尘身后走出,对罗管事道:“我去取。”
她步伐沉稳,很快取来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仅剩的凝香梅药散,她当众分出一半,仔细包好,递给罗管事。动作间,指尖冰凉。
罗管事一把抓过药包,掂了掂,脸色稍缓,瞪了谢疏尘一眼:“走吧!”
“且慢。”谢疏尘道,“容我与孟大夫交代几句,即刻便行。”
罗管事不耐烦地挥手,带着家丁退到庙外等候。
庙内只剩自己人。谢疏尘一直强撑的气势骤然一松,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左肩处的衣料,已被冷汗和某种深色液体泅湿了一小片。
“谢公子!”孟知微一直留意着他,此刻再顾不得其他,上前一步,急声低唤,伸手便想去碰他肩头。
谢疏尘却侧身避开了她的手,只飞快地低声道:“我无妨。”
他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,眼中是未褪的惊悸与深切的担忧,“你可有伤着?他们可曾碰到你?”
孟知微摇头,心口堵得厉害。
她看着他苍白汗湿的脸,看着他肩上那片刺目的深色,又看向他为了保护她而被扯破的衣袖,露出里面精悍却带着旧伤疤的小臂。方才他挡在她身前,用身体接下那一掌的闷响,犹在耳边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声音发哑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,“多谢你,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谢疏尘摇头,眉头因肩痛而紧蹙,声音却竭力放得平缓:“无事便好。”
他看着她惊魂未定却强作镇定的脸,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右手,似乎想碰碰她的手臂,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,猛地顿住,随即迅速收回,紧握成拳,垂在身侧。
那短暂的一霎,孟知微感觉到了他指尖带来的、微不可察的气流,和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复杂至极的晦暗情绪。
“清禾,”谢疏尘转向躲在后头的妹妹,语气急促却清晰,
“你立刻去寻赵四叔公和大柱,让他们多带几个人,守好庙和家里。我与孟大夫去去便回。若……若入夜未归,便让他们去镇上寻李主簿,……” 他快速交代了几句,将最坏的可能和求助门路悄然告知。
谢清禾大大的眼睛噙着泪,用力点头,泪珠吧嗒一下砸在了地上。
“嬷嬷伤势需静养,劳烦诸位多照看。”谢疏尘又对几个帮忙的乡民拱手。
交代完毕,他不再看孟知微,转身,率先向庙外走去。脚步依旧沉稳,背脊依旧挺直,只是左手垂在身侧,五指微微蜷曲,指节发白。
孟知微紧紧跟上,与他并肩,走向庙外等候的王家众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