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知微心中一动。这地方，清静，有院，离孟宅所在的镇西山脚也还不算太远。

她看向谢疏尘。

谢疏尘已默默将前后查看一遍，尤其在院墙、门窗处留意片刻。

他走到老者面前，直言问道：“老丈，这铺子连带后院，欲以何价转让？”

老者却没立刻回答。他目光再次落在孟知微身上，迟疑道：“敢问姑娘，可是姓孟？”

孟知微微愕，点头：“晚辈孟知微。”

老者眼中恍然之色更浓，又看向谢疏尘：“那这位公子是，……”

“晚辈谢疏尘。”

“谢疏尘，……”老者喃喃重复，眼中似有追忆，“可是，那西山头，植梅的谢家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老者沉默片刻，长长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情绪复杂。

“怪不得，老夫方才开门，瞧着有些面善。”

他看向孟知微，语气温和了许多，“孟姑娘，可是欲以此处，开设医馆，行那义诊之事？”

孟知微与谢疏尘对视一眼，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。这老者似乎知道他们？

“老丈如何得知？”谢疏尘问。

老者摆摆手，走回店堂，从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桌案抽屉里，取出一个布包，小心打开，里面是几本边角磨损的旧医书。

“老夫姓文，年轻时也曾读过几天医书，后来家道中落，开了这书铺，聊以度日。早年间，在京中，曾有幸听过孟太医几次讲学。孟太医医术精湛，更兼品性高洁，老夫受益良多，铭记于心。”

他抚着那几本医书，缓缓道：“前些日子，便听闻镇上有位孟姓女大夫，在土地庙义诊，仁心仁术，颇有其祖之风。又闻谢家公子守护梅园，不畏强梁。心下便猜，或许是故人之后。今日有缘得见，果然。”

他看向这满室尘灰，苦笑：

“这书铺，早就开不下去了。老夫独居于此，留着这大地方也是空耗。本想随便贱卖了，回乡投靠子侄。可若卖与不当之人，糟蹋了这屋子，也愧对昔日藏在这里的些许书香。”

文老抬头，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们：

“二位若真欲以此处行医济世，延续孟太医仁心，老夫……，愿以市价七成相让。只望二位，能善待此地，莫让铜臭污了济世之本心。亦算是……，老夫对孟太医当年指点之恩，些许回报。”

一番话，说得平和恳切，却如重锤敲在两人心间。

孟知微鼻尖微酸，眼前浮现祖父卧病中仍挺直的脊梁。

她不曾想，祖父昔年随手播下的善因，竟在多年后，千里之外，结出这样一枚果实。

她郑重敛衽一礼：“文老高义，晚辈感佩。必不敢辜负此屋，不敢忘却医者本心。”

谢疏尘亦肃然拱手：“谢某，也铭感五内，谢过文老。此情铭记。”

文老摆摆手，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：“如此便好，如此便好。价钱细节，可再商议。这屋舍老旧，多处需修缮，二位怕是要费些心力。”

离开翰墨斋时，日已西斜。金红色的余晖铺在老旧的长街上，也照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。

心头那块寻觅无着的沉石，悄然落地。

孟知微回头，又望了一眼那“翰墨斋”的旧匾。

但很快，那里将会挂上新的匾额，回春堂。

谢疏尘走在她身侧，察觉她目光，也回头望去。

“是个好地方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嗯。”孟知微应着，唇角微微扬起，是连日来第一个真正松快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