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亚岁这个时节,我小时初听,就听人说是一年中白昼最短,夜里最长的一天,是极阴日,在舒城这天基本没什么人在外头。但换到京城,竟大有不同了。
我问:“所以京城过冬至原是这样吗,都出门去了?”
“是啊,那天照例的话,城里是没有宵禁的,公家还会让宫中的乐人出来庆奏,的确热闹。”秦墨坐在我这一边,饶有兴致地用手肘戳了我两下,“不如那日都出来吧,城东有灯谜亭子,猜对了能换签。”
“不开馆了吗?不对,好像午后就闭馆了……”我回忆起去年冬至时的情形,似乎是放了半日的假,中午过后就闭馆了,我则因为还不适应京中的冷,直接回小院卧榻去了。
李厌冷不丁地插了一句:“那天家家都要祭祖,自然没人出来看春画儿……”
秦墨点头称是:“也是,不肖子孙也不想拿着春画去见祖宗吧。”
原不载眯着眼,抓着瓷杯接话:“可指不定祖宗也爱看呢。”说罢眼睛一转,到了我跟前,让我直觉得没有好事。
他打趣道:“说到这处,不知杉哥于这秘戏可有什么偏爱?”
我仔细想了想,说道:“只要墨色的用度不轻佻缭乱,画技上工整一些,题材不要过于惊世骇俗,都可以。”
这一番话说出,秦墨就先笑了出来。
原不载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我答得如此认真,但又因为我答得太过认真,不算曲解了他的问题,只好对着李厌说道:“干你这行,果然还是正人君子模样的才行。”转而又认真地剖析自己的不足,“若是我这张脸招客,三月就得关门。”
我摇摇头:“那还是高估了吧,想来一个月足矣。”
原不载听罢扒着李厌的胳膊要他教训我,李厌被他扒着没法,笑着敲了我几下脑袋,转而又对原不载说,“你去惹他干嘛,都不当回事。”
李厌再来正色道:“陈杉来的时候我就同他说过,我们的营生虽然摆不上台面,但要紧的很,并不只是在花苑和助兴时才用,天地交感,男子女子都是一样的,不说册子的造诣高低,但就未出阁的女子嫁妆里需要这一物,不管是用来求子,还是道士用之来辟邪,但凡帮助了人,本质就不是坏物。”
我很是赞同这番话语,也就附和道:“就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理,说到底还是在人。”
秦墨正在喝着酒,不知怎么吭的一下被呛到了嗓子,捂着嘴猛烈地咳了起来。我被他吓了一下,赶紧给他拍着背顺气。
“是不是呛到了,难不难受?”我赶紧让李厌拿了白水过来,送来的水有些热,只好一个劲给他吹凉,好一会儿才送到秦墨嘴里。
“来,小口喝。”我把水递到他手上,但秦墨又咳嗽了起来,手里的水因为抖动洒落了不少,我只好拿回来喂到了他嘴边。
他的脸因为咳嗽一下子红润了不少,喝水的时候半低着眉目,很是认真。
一桌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李厌看着我给他喂完水,这才道:“你们近来倒是亲近了不少。”
我不自觉地解释了起来: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李厌又问。
“只是共事久了,大家彼此相照,关系自然好了,不然我怎么会坐在这儿同你们喝酒。”我答。
秦墨喝完水看样子是无恙了,听完我和李厌的话后笑了起来,他朝李厌道:“总不能只你同陈杉做好哥哥好弟弟,旁人不能来亲近了,你这可就太过霸道了。”
李厌轻叩着桌面,望着我却同秦墨言语道:“只是看你从半大小子长成如今这副模样,难得见你和谁聊得来,有些感慨罢了。”
我好奇起来:“半大小子?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。”
李厌讶异:“他都没和你说过吗?”
我摇头。
李厌道:“回想起来,他那时候还是个孩子,谁料想如今长得如此高了。”
我:“高是高,就是瘦了一些。”
“也是,强壮一些招人喜欢,我昨日去珑心舍里对账,一群姑娘聊着闲话,都说喜欢虎气阔绰一些的男人,最烦文绉绉的了。”李厌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