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昨夜看了那药。”萧绝忽然换了话题,“太医署验不出全部成分,但其中有几味,确实可治旧伤。更妙的是——”
他俯身,凑近她耳边,气息拂过她鬓发:
“那装药的玉盒,底部刻着两个小字。字很怪,不是篆,不是隶,是朕从未见过的字体。”
初夏心脏骤停。
“但巧的是,”萧绝直起身,退回一步,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玉盒,递到她眼前,“朕三年前,在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字。”
玉盒底部,刻着两个极小的英文字母:
【LX】
林初夏的姓氏缩写。
“那地方,”萧绝收起玉盒,看着她的眼睛,“是一本书里。一本……从天而降的书。”
初夏脑中嗡嗡作响。
天降的书。《大雍秘史》。他果然有。
“书里写着朕的一生。”萧绝转身走回御案,语气恢复了平静,“从出生到死亡,详详细细。朕起初以为是敌国的诅咒之物,但三年验证,书中所写之事,十之八九都会应验。”
他坐下来,翻开手边一本奏折,像是随口闲聊:
“只有一件还没应验——书里写,承天三年夏,会有个穿奇装异服的女子从天而降,自称玄女使者。她会治朕的伤,会说些大逆不道的话,会……让朕的暴虐之心,有所动摇。”
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朱红。
“她出现的那天,就是剧情开始之日。”萧绝抬眼,“而你,林初夏,你来了。”
初夏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她的名字,她的来历,她所有的谎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“为什么不杀我?”
“因为好奇。”萧绝放下笔,“朕想看看,一个知道自己只是书中角色的人,会怎么做。是认命,还是反抗。”
他站起身,再次走向她。这次,他停得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。
“你刚才说得对,朕心里有堵墙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但你知道吗?那堵墙,是写书的人砌的。书里写朕多疑,朕便多疑;书里写朕暴虐,朕便暴虐。朕像个提线木偶,按着既定的戏本,演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”
他的手抬起,落在她肩上。很轻,却重如千斤。
“直到你出现。”萧绝看着她,眼底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翻涌,“书里没写你会说什么‘孤独噬心’,没写你会带那种字体的药盒,没写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
“没写朕看见你时,心跳会乱。”
初夏屏住呼吸。
“所以,”萧绝退后一步,恢复了帝王的疏离,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留在朕身边,让朕看看,你这个‘变数’,能不能改写既定的命数。”
他转身走回御案:
“从今日起,你任御前侍墨。朕会看着你,看着你能让这出戏,偏到何处去。”
初夏站在原地,许久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如果……我失败了?”
萧绝没回头,笔尖在奏折上悬停一瞬:
“那便和朕一起,在这戏台上演到结局。”
他侧过脸,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:
“毕竟,孤独的戏,朕演够了。”
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:“陛下,兵部尚书求见。”
“进。”
门开了。一个紫袍官员低头进来,看也没看初夏,径直跪下行礼。萧绝已恢复成那个威严的帝王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初夏的幻觉。
“退下吧。”他对她说,语气平淡。
初夏行礼,转身离开。跨出门槛时,她听见萧绝对兵部尚书说:
“北境屯兵之事,再议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《大雍秘史》里,北境屯兵是承天四年的事。现在提前了?
“林姑娘?”侍卫提醒。
初夏回神,跟着他离开。走出很远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御书房的门已关上。但她知道,里面那个人,此刻一定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就像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,从她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,就开始脱轨了。
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浮现:
【当前暴虐值:97%】
又降了2%。
因为她的坦诚?因为他的孤独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
初夏攥紧袖口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得活下去。不仅是为任务,不仅是为回家。
还因为,那个本该只是纸片人的暴君,刚刚对她说:
“孤独的戏,朕演够了。”
而她在那一刻,清楚地看见——
他眼底深处,藏着和她一样的,对自由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