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”萧绝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朕知道她是细作,朕知道她回来是要杀朕。可朕还是……还是想见她。”
“想问她一句,为什么。”
“想听她亲口说,这三年,有没有一刻,想过朕。”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,照亮他泪痕交错的脸。那一瞬间,初夏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孤独,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——期盼。
他在期盼什么?期盼苏婉清说这一切都是误会?期盼她还爱他?期盼这三年不是一场笑话?
“陛下,”初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臣有话,想告诉您。”
萧绝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臣知道一些……您不知道的事。”她深吸口气,决定坦白一切——不是关于苏婉清,是关于她自己,关于这本书,关于她的父亲周谨言,关于那个注定要死的结局。
但话到嘴边,她改了口:
“苏婉清回来,不只是要杀您。她要的,是整个大雍。”
萧绝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敌国太子承诺她,事成之后,封她为后,与她共分大雍江山。”初夏继续说,这些都是系统在安全屋里给她的隐藏信息,“但那是骗她的。敌国太子真正要的,是用她做棋子,挑起大雍内乱。等您和她两败俱伤,他再坐收渔利。”
萧绝的手渐渐不抖了。他看着她,眼神慢慢恢复清明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臣……”初夏咬咬牙,“臣是玄女使者,有些事,能看见。”
这是她能想到最接近真相的解释。她不能现在就说穿一切——苏婉清三日后就到,如果现在萧绝知道她是“书中人”,是作者的女儿,是注定要死的“变数”,她不敢赌他的反应。
萧绝看了她很久,久到初夏以为他看穿了她的谎言。
然后,他松开她的手,抬手,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朕没事了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你说得对,她回来,不是为了朕,是为了江山。”萧绝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暴雨,“那朕就让她看看,这江山,是谁的江山。”
他转身,看向初夏,眼底重新燃起帝王应有的锐利:
“三日后宫宴,你陪朕演一场戏。朕要你——在所有人面前,揭穿她。用你最‘玄女使者’的方式,让所有人相信,她是妖孽,是祸国之人。”
初夏的心沉了下去:“陛下要臣……用神鬼之说?”
“是。”萧绝走回她面前,俯身,与她平视,“这是最快、最彻底毁掉她的方法。一旦被定为妖孽,她说的任何话都不会有人信。敌国的阴谋,也就不攻自破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你愿意么?”
初夏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那里面深藏的痛、隐忍的怒、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……恳求。
他在求她。用这种方式,求她帮他,斩断这最后的情丝。
“臣愿意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萧绝笑了。这次是真心的笑,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好。”他直起身,“那这三日,你准备。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初夏点头,起身准备退下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。
萧绝还站在窗边,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,孤独,但笔直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无论苏婉清说什么,做什么,都改变不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侧过脸。
“这三年,是您在守这江山,是您在救这百姓。”初夏一字一句,“您比她,比任何人,都配得上这个位置。”
说完,她推门离去。
雨还在下。但初夏知道,这场暴雨终会停。
而三日后,另一场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*
聆秋阁。
初夏浑身湿透地回到房间,还没来得及点灯,就僵在了门口。
桌边坐着一个人。
烛火不知被谁点燃,在桌面上跳跃,映出来人的脸——是个女子,二十出头,穿着浅粉宫装,眉眼温婉,笑容恬静。她手里拈着一朵梨花,正对着烛火细看。
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,看向初夏,微微一笑:
“林姑娘,久仰。”
那笑容,和密室里那幅画上,一模一样。
苏婉清。
她提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