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公主在聆秋阁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她像只好奇的猫,围着初夏转,问东问西:从哪里来,多大年纪,怎么认识皇兄的,皇兄今日带她出宫都做了什么。每个问题都带着笑,但眼神锐利,像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意儿。
初夏答得很谨慎,只说该说的,不该说的一字不提。她记得原著里对长乐公主的描写:聪慧,果决,对萧绝这个唯一的兄长有着近乎偏执的忠诚。在萧绝死后,她率残部抵抗三月,最后在城楼自刎,血书“萧氏不降”。
这不是个简单的公主。
“林姑娘,”长乐终于在她对面坐下,托着腮,笑眯眯的,“你别怕,我不是来为难你的。我只是好奇,我皇兄那样的人,怎么就对你不一样了。”
初夏斟茶:“公主说笑了,陛下对臣,只是君臣之谊。”
“君臣之谊?”长乐笑出声,“我可没见过哪个臣子,能让我皇兄陪着逛街,给买糖人,还坐在街边小店里吃阳春面。”
她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我告诉你个秘密——我皇兄自登基后,从不在宫外用膳。他说,宫外的吃食不干净。可今日,他为你破了例。”
初夏心头一动,但面上平静:“是陛下体恤臣初来乍到,想带臣见识民间风物。”
“是吗?”长乐歪头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那苏婉清呢?皇兄对她,也曾是特别的。可后来呢?”
初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你知道苏婉清吧?”长乐观察着她的表情,“三年前‘病逝’的那位。我皇兄为她守了三年,不立后,不纳妃。可你一来,他就变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:
“苏婉清要回来了。三日后宫宴,北境使臣会带她来。到时候,这宫里就要热闹了。”
初夏也起身:“公主为何告诉臣这些?”
“因为我看得出,你是真心对皇兄好。”长乐转身,看着她,笑容褪去,露出属于公主的威仪,“苏婉清不是善类。当年她‘病逝’,我就觉得蹊跷。如今突然‘死而复生’,背后必有阴谋。”
她走到初夏面前,直视她的眼睛:
“林姑娘,我不知道你是谁,从哪里来。但如果你真在意我皇兄,就在宫宴上,帮我看着他。别让他……再被那个女人骗了。”
说完,她行礼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又回头:
“对了,今日的话,别告诉我皇兄。他若知道我来找你,该说我不懂规矩了。”
门开合,人离去。
初夏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许久,才缓缓坐下。
系统界面浮现:
【新线索:长乐公主的提醒】
【提示:公主对苏婉清早有怀疑】
【建议:可利用公主助力,揭穿苏婉清】
窗外,更鼓敲过三声。
三日后,宫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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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那日,天阴沉得厉害。
太和殿内灯火通明,百官已至,按品级列坐。萧绝高坐御座,玄色龙袍,十二旒冠,面容在珠玉垂帘后看不真切。初夏坐在御座下首左侧——这是萧绝特赐的位置,与三公九卿并列。对面,是北境使臣的席位,还空着。
长乐公主坐在初夏斜后方,对她眨了眨眼。
酉时三刻,殿外传来通传:
“北境使臣到——”
一行人进殿。为首的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,北境太子的心腹,姓李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。
女子穿着浅粉宫装,身形纤弱,走路时莲步轻移,颇有弱柳扶风之态。她走到殿中,盈盈下拜:
“民女苏婉清,拜见陛下。吾皇万岁,万万岁。”
声音温婉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,像是激动,又像是畏惧。
满殿寂静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女子,看着这个“死而复生”的白月光,看着她面纱下隐约的轮廓,猜测着接下来的戏码。
萧绝没有说话。他靠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,一下,两下,三下。然后,他说:
“抬起头来。”
苏婉清缓缓抬头,伸手,摘下面纱。
烛光下,露出一张清丽的脸。眉眼温婉,肤白如雪,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和密室里那幅画上的人,一模一样。
不,还是有些不同。画上的她十六七岁,眼神清澈。眼前的她二十出头,眼底深处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是沧桑,是算计,是淬炼过的冷光。
“婉清,”萧绝开口,声音平静,“三年不见,你还好么?”
苏婉清的眼眶瞬间红了。她低头,声音哽咽:“臣女……无颜见陛下。当年臣女病重,自知时日无多,怕陛下伤心,才……才用了假死之计。这三年来,臣女在北境养病,无一日不思念陛下。”
她抬头,泪眼盈盈:
“如今病愈归来,只求再见陛下一面,了却心愿。此后,便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。”
说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有几个老臣已露出动容之色。
初夏看向萧绝。他靠在御座上,神色未变,只淡淡问:“是么?那你这三年,在何处养病?何人为你医治?又为何,与北境使臣一同归来?”
苏婉清早有准备,对答如流:“臣女在寒山寺静养,是寺中高僧以古方医治。至于与使臣同行……是巧合。臣女返乡途中,偶遇使臣队伍,得知他们来朝,便恳求同行,只为……再见陛下一面。”
“寒山寺。”萧绝重复这三个字,看向北境使臣李大人,“李大人,贵国太子,可曾去过寒山寺?”
李大人起身,行礼:“回陛下,太子殿下三年前曾游历寒山寺,与苏姑娘有一面之缘。得知苏姑娘是我大雍子民,又身患重病,便命人好生照料。如今苏姑娘病愈思乡,太子殿下特命臣护送,以全两国之谊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既解释了苏婉清为何在北境,又撇清了关系,还彰显了北境太子的“仁德”。
萧绝笑了。很淡的笑,但眼底有寒光闪过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,“那朕,该谢谢贵国太子了。”
“不敢。”李大人躬身,“太子殿下说,若能因此事,增进两国邦交,便是美事一桩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
“只是,太子殿下还有一言,托臣转达陛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太子殿下听闻,苏姑娘当年与陛下情谊深厚。如今苏姑娘病愈归来,陛下若念旧情,可否……许她一个名分?”李大人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太子殿下说,若陛下能纳苏姑娘为妃,北境愿献上边境三城,作为贺礼。”
满殿哗然。
用三座城,换一个女子为妃。这是厚礼,也是羞辱——暗示萧绝为美色可弃疆土。
更深的算计是:若萧绝应允,便是承认了对苏婉清余情未了,此后苏婉清在宫中便有了名分,行事更方便。若萧绝拒绝,便是不念旧情、不顾邦交,失了人心。
进退两难。
所有人都看向萧绝。苏婉清也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眼中满是期盼。
萧绝靠在御座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。许久,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:
“李大人,替朕谢谢贵国太子美意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,最后,落在初夏身上。
然后他说:
“朕已有心悦之人。”
殿内死寂。
苏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。李大人也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。
萧绝站起身,走到御阶前。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,十二旒冠的珠玉轻响。他居高临下,看着苏婉清,一字一句:
“婉清,你既已病愈,朕心甚慰。但你离宫三年,宫中已物是人非。朕念旧情,许你出宫,赐你宅邸金银,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。至于入宫为妃——”
他转身,走回御座:
“不必了。”
苏婉清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她抬头,看向萧绝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“陛下……您说,已有心悦之人?是谁?”
萧绝不答,只抬手:“来人,送苏姑娘出宫。”
侍卫上前。苏婉清忽然笑了,那笑容凄美而绝望:“陛下,您真的……不要婉清了么?”
萧绝看着她,眼中无波无澜:“朕从未不要你。是你,三年前,不要朕了。”
苏婉清一震,眼中闪过惊惶。她还想说什么,但侍卫已将她扶起,带出殿外。
李大人脸色难看,但强作镇定:“陛下,此事……”
“此事不必再提。”萧绝打断他,“三城之礼,朕心领了。但大雍的疆土,不靠女子换取。李大人若无事,便请回吧。”
这是逐客令了。
李大人咬牙,行礼,带着随从退下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百官垂首,不敢出声。
萧绝坐回御座,看向初夏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系统界面浮现:
【当前暴虐值:30%】
【隐藏成就达成:当众拒婚】
【新任务:应对苏婉清势力的反扑】
【警告:苏婉清被当众拒绝,可能采取极端手段】
【倒计时:12时辰】
初夏看着那些字,又看向萧绝。他正举杯,与右相说话,神色如常,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。
但初夏知道,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苏婉清离殿前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,淬毒般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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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散时,已近子时。
初夏回到聆秋阁,推开门,就僵住了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。信封是普通的宣纸,但封口处,印着一个特殊的标记——一朵梨花,花心处有一点朱红。
那是苏婉清的标记。
她打开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娟秀,但透着狠戾:
【三更,御花园梨花林。独自来。否则,明日京城皆知,你是敌国细作。】
初夏合上信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三更。梨花林。
一个陷阱,明明白白。
但,不得不去。
因为信的最后,还画了一个图案——是萧绝给她买的那个糖兔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