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及如果被抓了,怎么办。”
“不会被抓。”阿力说,声音里有一种简单的笃定,“抓了,就死。所以不会被抓。”
这逻辑简单到无法反驳。
老陈笑了,那种干涩的、不带笑意地笑。“好了。现在我们来聊聊具体怎么搞。小九,地图。”
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塑料纸,上面是手绘的塔克星地形图。线条歪歪扭扭,但关键地标都有:处理中心、警戒线、巡逻路线、废弃的管道、坍塌的隧道……
五颗脑袋凑到一起,在昏暗的光线下,开始策划一场不可能的生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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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塔克星的夜晚最深的时刻。
五道身影从货柜区溜出来,消失在堆积如山的金属阴影里。他们背着用废料袋改装的背包,里面装着发射器零件、简易工具、三天的口粮,和一把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、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老式切割枪。
林栖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小九手绘的地图。老陈跟在她身后,拐杖敲在金属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哒哒声。老刘的咳嗽被压抑在喉咙里。阿力殿后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第一道警戒线就在五百米外——一道三米高的电网,理论上通着高压电。但老刘在电网前蹲下,用自制的探测器碰了碰铁丝。
“假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没电。估计是吓唬人的。”
“或者是陷阱。”林栖说,“诱使我们以为没电,走过去的时候触发警报。”
她捡起一块金属碎片,扔向电网。
碎片穿过铁丝网的空隙,落在另一侧的地上。安静。没有警报,没有无人机,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先进。”阿力说。他走到电网前,双手抓住两根铁丝,用力一拉。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铁丝被生生扯开一个口子,足够一个人通过。阿力先钻过去,然后是老刘、小九、老陈,最后是林栖。
他们站在警戒线的另一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道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,在昏暗中嘲笑着什么。
“太简单了。”老陈喃喃。
“别立flag。”林栖说,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道警戒线在一公里后。这次不是电网,是一排自动感应探照灯,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。灯光划过的地方,连只老鼠都藏不住。
“计时。”林栖说。
小九盯着手腕上自制的秒表——其实就是个改装的计时器。灯光扫过,开始计数。
“二十八、二十九、三十——扫!”
灯光准时划过他们藏身的金属堆。
“三十秒周期,每次扫射持续五秒,间隔二十五秒。”小九快速说,“但扫射范围有重叠,我们需要在十五秒内通过五十米开阔地。”
“跑不过去。”老刘喘息着说,“我这肺……”
“不用跑。”林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金属罐子,每个只有手掌大,“烟雾弹。用冷却液和氧化铝粉自制的,能干扰光学感应三到四秒。”
“你哪儿搞的——”
“垃圾堆里什么都有。”林栖打断老陈的问题,“阿力,你带老刘。小九跟紧我。老陈,你看着后面。听我口令。”
灯光再次扫过。开始计数。
“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——扔!”
三个罐子被扔出去,在半空爆开,喷出浓密的灰色烟雾。灯光扫进烟雾,开始剧烈闪烁,像失去了目标。
“走!”
五个人冲进开阔地。林栖跑在最前面,背包在肩上砰砰作响。小九像只灵巧的猫,紧跟在她身后。阿力半扛着老刘,大步狂奔。老陈拄着拐杖,速度居然不慢。
十五秒。
他们冲过开阔地,扑进对面的阴影里。身后,烟雾散开,灯光恢复正常扫射,空空如也。
“操。”老陈靠着金属墙喘息,“真他妈刺激。”
老刘在咳嗽,咳得直不起腰。阿力拍着他的背,动作笨拙但轻柔。
林栖没休息。她拿出地图,确认位置。
“还有两公里到第三道警戒线。但中间有个监控盲区,是旧管道区。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不够。”老刘喘着气说。
“只有十分钟。”林栖收起地图,看着他们,“天亮前必须到达气象站。否则白天的巡逻密度会翻三倍。”
她转身,再次走进黑暗。
其他人对视一眼,跟上。
在他们身后,被扯开的电网在风中轻微摇晃。更远处,处理中心的灯光像巨兽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属于废铁的荒野。
而在这片荒野的尽头,在地平线以下看不见的地方,塔克恒星正在它的核心深处,进行着毁灭性的燃烧。
倒计时:1094天。
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