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深冬,再过几天便是春节。一眨眼,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。
不乱堂收到了潭大那边发来的消息,学院在年前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教学和实验工作,只不过,有位叫钱维明的老师在医院治疗时病情恶化,由于细菌感染去世,而不久后的日子,有人往潭大教务部邮寄了一份钱维明学术腐败、以权谋私的举报文件,学院觉得不光彩,便取消了他生前获得的职称评级,可谓是身败名裂。
李慕池感慨唏嘘的同时,也觉得有几分解气。
不过遗憾的是,他还是没能把大宝的口癖修正过来,一直“妈妈哥哥”“妈妈哥哥”地叫自己。
时间久了,他倒也不那么介意了。
直到有一天,师姐凤樊燕从房间出来,喊大宝过去的时候,脱口而出的“姐姐”让李慕池尤为不解。
他试探着问凤樊燕:“那个……樊燕姐,你是怎么教大宝认人的?”
凤樊燕凤眼眯起,秀眉微挑,饱有深意地说:“不需要教,他自己会认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李慕池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教程,悻悻地笑了。
凤樊燕却继续说:“没关系,他偶尔也会叫先生‘爸爸’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李慕池:“……”被叫爸爸和被叫妈妈那能一样吗?这是对他性别的扭曲!
但他没好意思直说。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他始终对凤樊燕这位大师姐存着几分敬畏,尤其是在那天,他不小心撞见对方在阴暗的房间里操纵拿着匕首的木偶玩乐,嘴角还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太恐怖了。
凤樊燕看着李慕池为难的小表情,脱口而出一句“真可爱”,便转身回房间捣鼓自己的事情了。
李慕池被那阴森的笑容弄得后背一阵发冷,心想下次再也不找大师姐闲聊了……
他下了楼,正好碰见杨叔和云英杰、常笑在布置大厅。
为了应节气,杨叔从市集采购了各种款式的春联、灯笼和窗花,正分发给常笑和云英杰。
李慕池觉得新鲜,顺势加入了:“我们不乱堂还挺有年味的,真好。”
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正经过过春节,上次吃年夜饭,好像还是大学时候和室友一起在食堂凑合了一顿。
这会杨叔号召大家置办年货,倒勾起了几分他对童年的怀念……
“是啊,这是我们这儿的传统,”常笑不明白李慕池心底的惆怅,随意将窗花沾了水,粘上阳台的落地窗,“年年如此,我都快腻了。”
杨叔憨厚地笑了,也将一份窗花分给李慕池:“今年不一样。”
云英杰:“哪不一样?”
杨叔看了李慕池一眼,笑意更深:“这不是多了小李吗。”
云英杰恍然大悟:“也是,我们很久没加入新鲜血液了。”说着,他大手一挥,拍了拍李慕池的肩膀,“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,挺有纪念意义的。”
李慕池受宠若惊,站在凳子上将窗花贴在了窗户上端,道:“我才要感谢大家,让我至少有份工作,不至于当个无业游民。”
“小池哥,你总是这么客气。”常笑帮着一起贴好了窗花,满眼期盼地看向杨叔,“叔,你肯定不止买了这些,吃的呢?有没有一起带点回来?”
杨叔早就知道常笑会这么问,指向大门玄关处的小推车:“喏,年货都在那边,你自己去拿吧,旺旺大礼包和旺仔牛奶不能动,那是给小贝留的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常笑一阵恶寒,咬着牙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……我才不动她的东西。”
李慕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有点懵,问道:“小贝是谁?”
云英杰解释道:“是凤家继承人的女儿,他们门派每年初二都会来找先生叙旧。”
李慕池大致明白了:“原来如此,就是凤师姐所在的家族吧。”他倒是头次听说,门派和门派之间还有相互拜年的习惯。
常笑耸耸肩:“是的,我每次都最怕他们家那帮人了……跟师姐有着相同的气质,很渗人。”说着,他打开了一包薯片,端了个小板凳坐下就开吃了,“等你见了就知道了,相比之下,我还是喜欢席家大哥。”
云英杰闻言,撇了撇嘴,一脸不以为然:“席家?算了吧,他们一整个氏族事儿可多了,规矩琐碎麻烦得要死,也就席承还稍微正常一点。”
常笑点点头:“是啊,席大哥人真的挺好的……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顿了顿,转向了李慕池,“你别说,我觉得席大哥跟小池哥应该挺合得来。”
李慕池不明所以:“我?”
云英杰思索了一番,居然也跟着点头:“还真是。”
常笑边吃边说:“怎么说呢,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好人,路上碰到老奶奶都会扶着过马路的那种,跟你爱资助小女孩、乐于助人这一点还挺像的。”
李慕池贴完了最后一个窗花,笑出了声:“能不能别拿资助小女孩这个说事了,我就是顺手帮个忙……”
常笑听了这话,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,险些拿不住手里的薯片:“师兄你听听,连谦虚推脱的用词都一模一样!”
云英杰悠悠接话:“这好人都是有共同之处的,不知不觉就一个调调了。”
被发了“好人卡”的李慕池无奈地笑了笑:“我真是服了你们了。”
就在这时,大宝也跟着过来了,虽然鬼力有限,没办法帮忙做些什么活,就在一旁蹲坐着,又乖又安静。
随后,几人又聊了一些各风水门派之间的八卦,李慕池也跟着听进去了不少。
比如,中原沿江一带较为有名的门派除了他们沈家,还有凤家,而淮北一带则是方才常笑提到的席家为首。
海市那一块风水行业较为发达,由张黄两家主导,业务遍布海外。
北山一带之前常笑提到过,由舒家和冷家主导,但由于那边地形复杂,派别散乱,管理的不算很好,因而自立门户的风水师较多。
而这次集体横死上了新闻的风水师们,就是白山一带的。
但这事他们也不敢妄加揣测,随口聊了几句就翻过去了。
常笑旁边有了年货,就像是老鼠进了米仓,吃得津津有味停不下来,李慕池干脆接过他手上的活,同云英杰一起布置小院去了。
李慕池拾起灯笼,踩着凳子挂上了门户外的两端和小院的遮光棚,云英杰则在旁边摆果盘。
不一会,整个院子都添上了温馨的年节氛围。
一整个下午,他俩一边布置一边闲聊,时间很快就过去了。
另一头,杨叔已经做好了晚饭喊他们一同去吃。
李慕池从小院回到堂厅后才发现,沈临渊竟然已经回来了。
即使是深冬,沈临渊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超过三件,一席长袍,干净利落的黑色长裤,鹤立人群中,帅得突出,气质出尘。
此时他正取了碗碟准备盛菜,抬起头的那一瞬,正好对上了李慕池暗自窥探的目光。
李慕池心脏一动,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慌乱,恍惚间才察觉到……
先生把头发给剪短了!
原先先生的发型是偏长的披肩发,一头乌色如同瀑布倾泻下来,清冷之中带着几分疏离的雅致。
可这回先生将多余的乌发都剪了去,只留下发尾几缕,露出了半截修长的脖颈,略长额发下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眸子,没了脸侧头发的遮挡,右眼下缀着的一颗褐色小痣愈发明显,轮廓也愈发清晰,眉眼分明,帅得直击人心,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。
李慕池几乎僵在了原地,没敢上前,揉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认眼前的是本人没错。
“怎么不进来?”回过神来之后,沈临渊已经来到了他面前,甚至帮他打开了阳台的玻璃门。
“我……”李慕池在原地支支吾吾了一会,终于敢抬头看沈临渊了,“先生做了新发型,我有点不习惯。”
跟着迎上来的云英杰也发现了这一点,附和道:“嚯,师傅很久没有剪头发了,怎么今年突然剪短了?还挺特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