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鸢在他身后看着，并未阻拦，只淡淡一瞥。

崖边，沈意衎被缚着手腕，站得笔直。山风灌进他月白的衣袍，将他披散的发丝吹得拂过脸颊，他眉眼沉静，全无惧色。

九幽走到他面前，把玩着手中那柄剑，脸上扯出一抹狰狞的笑：“沈意衎，你我缠斗多时，我倒要瞧瞧，你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能硬撑到几时。”

他将剑尖抵在沈意衎胸口，慢慢用力，看着血色在月白衣袍上洇开，随即腕部一翻，剑尖挑起袖口轻轻一划。

一片布料应声而落，被他接在掌心，沾着几点血迹。他扫了一眼，随后有些嫌弃地将布片丢在地上，重新抵回剑尖，语气里带着残忍的愉悦。

“这一剑，不是我刺的，是齐景玉刺的。他的剑法我虽学得不到家，但这块衣料和他的佩剑，足够以假乱真了。太子的人马上就到，你猜，他看到齐景玉的剑和这块料子，会怎么想？”

沈意衎垂眸瞥了眼衣襟上蔓延的血迹，神色未变：“九幽，你不如灵鸢，是我高估你了。”

九幽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，猛地将剑往前一送，剑锋刺穿他的胸口，从后背透出，带出一蓬温热的血。

沈意衎的身体猛地绷紧，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。九幽抽出剑，随手掷在崖石上，剑身撞在岩石上，发出一声清脆鸣响，滚了两圈，最终停在血泊旁。

下一瞬，九幽运起内力，一掌拍在沈意衎肩头。沈意衎的身体便如断线纸鸢般飞出崖边，月白的衣袍在云海中翻转，最后被深渊吞没。

崖边只剩风声，九幽转身往回走，路过灵鸢身侧时脚步不停，只丢下一句：“你想的那套太麻烦了，嫁祸这种事，还是眼见为实最好。”

灵鸢站在原地，望着崖边那把染血的剑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九幽走到叶令臻面前，轻轻捏起她的下巴，“我们还会再见的。你记住，我不会被同一个人骗三次。”说罢，他疾步离去，身影很快隐入密林。

灵鸢扫了眼院中昏迷不醒的众人，满意地点点头，临走前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，拔开瓶塞往院中一挥。

“这是解药，不出一炷香，他们便会醒来。太子稍后便到……到时还要麻烦你，好好作证啊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便带着其余黑衣人离开了此处。

叶令臻缓缓走到崖边，望着底下翻涌的云海，喃喃低语：“沈意衎，你那么聪明，肯定想到了对不对，这是不是也是你设计的一环？”

无人回应，脚下云海翻涌，吞噬了周遭所有声响。

片刻后，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
齐景玉撑着廊柱站了起来，他按着额角，目光还有些涣散。待神色清明后，他扫了一圈满院狼藉，最后走到叶令臻身后。

叶令臻听见脚步声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那片云海，声音很低：“表哥，沈意衎坠崖了，是灵鸢。”

齐景玉沉默了片刻，“我知道。”

他的语气出奇地冷静，没有震惊，没有愤怒，只是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，神色有些许复杂。

叶令臻转过身看他，只觉得他太过冷静了，冷静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。

就在这时，松风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整齐有力，不像是寻常侍卫的坐骑。

来人翻身下马，靴底踏上青石地面，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。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羽林卫，腰佩长刀，步伐齐整，迅速将院门前后围住。

他跨进院门时，晨光正从他肩头掠过，照出玄色衣袍上若隐若现的暗金蟒纹。

男子身形颀长，步履从容，目光已在踏入院中的那一刻扫过满院狼藉。

散落的碗碟、倾倒的茶盏、廊柱下尚未干涸的血迹……

云自遥正扶着廊柱站起来，秦月和按着额角尚未完全清醒，云自尘的衣襟上沾着汤羹的残渍。

所有人的面色都带着中蛊初醒的苍白与恍惚，唯独齐景玉站在崖边，衣襟上虽有灰尘，神色却已清明。

来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，眸光沉沉，一语不发。

身侧随行的近卫统领察其神色，即刻上前半步，沉声传令：“全员散开，细致搜查周遭，不得疏漏任何一处！”

一众羽林卫应声领命，当即分作两队，一队巡查院落，一队直奔崖边。

“太子殿下。”齐景玉闻声上前，低头行礼。

院中众人也纷纷回神，匆忙依礼参拜。

太子微微抬手，示意众人免礼。他的目光从齐景玉脸上掠过，继而落向一旁崖畔，声音不大，但却带着几分威压：“沈意衎何在？”

齐景玉沉默了一瞬，正要开口，前去探查崖边的羽林卫疾步折返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托着两样物件上前回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