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倒不曾听过，只知沈相将他带回来时，他也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孩童。旁的事，我倒不曾听说过。”

说完，她叹了口气，道：“京里的这些高门大户，多多少少都有些说不清的旧事。此事，你只当不知便好，日后同他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。”

叶令臻顺从地点了点头，随后又似无意般补了一句：“姨母说的是，宝华也是这样想的。那沈相是在何地遇见的沈公子？宝华日后过了门，定要与沈公子旧地重游一番，说不定，还能替他寻到他的身生父母呢。”

齐王妃没多想，只是略一思索，道：“好似是杭州吧。”

叶令臻轻轻“唔”了一声，道：“杭州……那沈公子与沈家，倒也算有缘。外祖父当年也在杭州任过职呢。”她顿了顿，忽然笑起来，“说起杭州，宝华倒想起一桩旧闻。前些日子我在谢府，听府里一个老仆妇闲话，说齐王年轻时也去过杭州，还与外祖父一块喝过酒呢。宝华当时还笑，说杭州到底有什么好，怎么长辈们都爱往那儿跑。”

齐王妃原本还在笑，闻言却忽然抿了唇，慢慢坐直身子，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般：“你说……王爷年轻时在杭州住过？”

叶令臻眨了眨眼，一脸天真地点头：“是啊，听说王爷年轻时最爱远游，天南海北去过许多地方，其中，就属杭州待得最久。宝华还听说，王爷当年在杭州结交了好些朋友，连外祖父都说他那时性子洒脱，与如今判若两人呢。”

齐王妃端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，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。

眼看她心不在焉，叶令臻便知自己方才的话已然奏效。接下来，她只需等待即可。

“姨母，宝华先行告退，明日再来看您。”她起身福了一礼，笑得无害，仿佛只是唠个家常，极其利索地离开了。

叶令臻走后，齐王妃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久久未动。半晌，她忽然像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般往后一靠，眼中隐有泪光。

她缓缓抬眸，看向一旁侍奉的李嬷嬷，唇瓣微微翕动了几下，方道：“嬷嬷，你说，那个女人的孩子会不会还活着，如果活着，会不会就是……”她话带哽咽，似是不敢说那几个字。

“王妃，不会的。”李嬷嬷连忙上前，半跪在她榻边，压低声音劝道：“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，再说了，这都是太妃的手段，与您无关……”

“可是我方才听华姐儿说起王爷的旧事，我，我心里总觉得不安。”齐王妃闭上眼，眉头紧锁。

她按了按眉心，声音有些疲惫：“沈家那孩子，也是杭州来的。他的年岁，也能对上。”

李嬷嬷低声道：“王妃，您若实在担忧，奴婢便派人去杭州查查。”

齐王妃捂着胸口，沉默了片刻，方道：“去查，去查清楚，不仅要查王爷，还要查沈家那小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——

齐景玉近日回府极晚，他刚下马入府，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侧，低声禀道：“主子，王妃今日派了李嬷嬷出京，往杭州去了。”

齐景玉解披风的动作一顿，转过身来：“杭州？”

“是，还带了两个会功夫的护院，走得很急。”

齐景玉没说话，只抬手挥退暗卫，缓步走进书房。

他立在书案后，越想越觉得奇怪。母亲并非行事随意之人，此番派人前往杭州，究竟为的何事？

还未待他探查清楚，次日早朝过后，皇帝便派人将他请来了宣政殿议事。

殿中焚着淡淡的龙涎香，齐景玉大步迈入内室，向上恭敬一礼。

皇帝淡淡扫了他一眼，随后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，命内侍递到他手中：“你看看吧。”

齐景玉起身接过，扫视一眼后，才知这是御史台弹劾沈家的奏章。

折子上写道：此前抓获的乌罗刺客招供沈意衎为乌罗之后，沈家知情不报，替其隐瞒身世多年，欺君罔上，或早与乌罗勾结。

齐景玉眉头微蹙，捏着折子的手稍稍收紧。

“此事干系重大。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“朕本欲令齐王探查，但他近日身子不适，便向我举荐了你，景玉，我给你半月时间，务必查清此事。”

“遵命。”齐景玉掀袍跪下，隐去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
领旨后，齐景玉却并未立刻动身前往杭州，而是派人去请了秦珏明。

也不知暗卫是如何同他说的，秦珏明这次来得极快，身上都还沾着几分酒气，也不知是从何处归来的。

他显然有些火气，一进门便嚷道：“齐景玉，你这么急叫我来，最好是有什么天塌的大事！”

齐景玉没有同他嬉皮笑脸，只一脸正色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，待他神情逐渐严肃起来，方开口将陛下的旨意挑挑拣拣地说了。

“你立刻去一趟杭州，务必查清楚沈意衎的身世。”齐景玉说罢，喝了口茶水润喉。

“查沈意衎？到底为何？”秦珏明大感意外。

齐景玉淡淡道：“这是陛下的旨意，你只管去就是。”

“你怎么不去？”秦珏明抱臂看他，似笑非笑。

“我在京中有事。”齐景玉不咸不淡道。

“你……你就知道使唤我！”秦珏明显然有些生气，但他嘴上抱怨，心里却早已接受了这次的任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