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,穿过隧道又驶上高速。
天色暗了又亮又陷入无边的黑暗,雨水渐渐收住了势头。
不知开了多久,天终于彻底放晴了。
钟西旻将车停在一片陌生的海岸边,在路边的小酒吧买了几瓶轩尼诗,拎着走向沙滩。
夕阳西下的傍晚,远处的海平面由平静渐次翻涌,浪潮一遍遍扑打着岸边礁石,声音厚重而执着,像极了他们曾经那段未曾明说的感情。
他坐在沙地上,一遍遍地复盘,从初遇的那一眼,到前几日她干脆利落的分手。
“……”
他们甚至算不上分手,只是仓促的结束了一场暧昧。
他仰头灌下几口烈酒,辛辣感灼烧着喉咙,一瓶轩尼诗很快见了底。
没有身份的人,连回忆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,该以什么立场去遗憾?又以什么名义去追溯?
如果当初他的话语权再多一些,如果他更早开始布局,如果他能多为她分担一些,至少,她会不会对他能有一点点喜欢?
海风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将心中那种木然胀痛的感觉吹得更加燥热难安。
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,周而复始。
他望着那片涨潮的海岸线,忽然荒谬的觉得,潮起潮落,只想永远沉溺在暧昧期里。
至少那时候,日落和潮声,都还与她有关。
顾丰荣找到钟西旻时,他独自坐在空寂的沙滩上,胡子拉碴,一身昂贵的衬衫西裤皱巴巴的,从前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。
脚边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酒瓶,洋的、白的,咸湿的海风吹来,酒气熏天,几乎让人透不过气。
顾丰荣捏着鼻子,瓮声瓮气地提醒:“颓废几天差不多得了,兄弟,谁没被女人甩过?哥们儿被甩的时候,还被女人扇过几巴掌呢。没挨打你就偷着乐吧。你听哥一句,你俩没那么容易断。”
钟西旻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,扬手把瓶子狠狠砸向前方,“她不喜欢我,她说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。”
酒瓶子闷声陷进沙里,砸出个浅坑,没有带来半分想象中的宣泄。
他伸手又要去摸新酒,却被顾丰荣一把按住手腕。
“你消失的这几天,”顾丰荣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少有的严肃,“青睐接连上热搜,被骂得狗血淋头。圈内知道她要离开乐弗,没有一个敢给她发offer。你想想上半年刚传出她要走的风声,多少公司挤破脑袋想挖她。”
钟西旻动作一顿,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还问!”顾丰荣几乎气结,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界面,直接塞到他眼前,“自己看!”
热搜榜上,热闹得像在过节。
输入“阮青睐”三个字,底下瞬间弹出一连串关联词条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,像是一场盛大且有预谋的围剿。
前段时间“大伯和伯母”的采访视频像一把利刃,反复刺向阮青睐,直指她忘恩负义。
随后她的大伯伯母又爆料她父亲去世时,连葬礼都没让他们参加。
阮青睐年纪不大,她父亲的离世时年纪应该不老,有些智商的网友盘算完她父亲去世的时间,没有被带跑偏,但很快“阮青睐
父亲去世”这点得到了医院人员的证实。
该医院人员还爆料了阮青睐从来不去看她父亲,每次只是交完钱就离开,而她大伯伯母口中的葬礼实际上根本没办,死亡当天就下葬了。
网上一时间哗然!
没想到圈内光鲜亮丽的大前辈,私下里却是个对至亲冷血的白眼狼。
网上凡是替阮青睐说话的,无论影帝影后都被骂了,战火甚至蔓延到《金牌经纪人》的节目组。
综艺上的弹幕与官博评论区充斥着愤怒的声讨,骂节目组“虚假宣传”,“美化劣迹经纪人”,强烈要求阮青睐退出录制,让她滚出娱乐圈。
网友们自发的审判愈演愈烈,将“不孝”、“冷写”的标签一次次加固,焊死在她身上。
更有极端的人叫嚣着要“开盒”,发誓要把躲在网络背后的阮青睐揪出来,让她当众道歉。
阮青睐的最后一条动态,依然停留在公司周年庆那日。
面对舆论与那些精心编撰的指控,她没有一句辨白,也没有否认大伯伯母声泪俱下的说辞。
潮声在耳边轰响,像雷鸣一般,炸得他脑内嗡嗡作响。
8月的雨水连续下了半个月,雷声阵阵,雨滴重新落下,敲打在高铁车窗上。
列车飞驰,雨丝被拉成一道道斜长的水痕,在漆黑的玻璃划伤急速滑落,像一道流星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阮青睐眼底,那些密密麻麻的恶意,像针一样扎向她。
她长按卸载了软件,平静地点开备注为“大伯”的微信窗口,将自己在恒远市的住址发了过去。
有些事情,终究是要解决的。
发完住址,她又给经纪人节目组导演发了消息。
反正,她也不想录了,真的很累。
她缓缓叹息,心底那份怅然,随着列车规律的震动,一点一点,沉甸甸地压了下去。
抵达出生地时,阮青睐已经有些记不清具体的路了,但还记得地址,她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。
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