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户绑定的银行卡的末四位数，果然和手里这张卡号完全对不上。

她怔住了。

记忆像是倒带回到恒远市那个阴雨的下午，她站在ATM机前第一次查询余额，当初惊觉里面还有一笔足够支付三个月的ICU费用的钱，以为是她足够努力的意外之喜。

此刻她终于明白了，她一直用的，是别人的钱。

想到这几个月的一笔笔巨额开销，她甚至有些站不稳了。可震惊之余，头脑却异常清醒。

她点击微信支付，查询实名信息。

页面加载了一秒，弹出来的三个字，像他曾经在她的微博主页留下过的一次次访问痕迹般熟悉。

不同的是，访问的痕迹仅仅能让她的情绪舒张一秒。

此刻，“钟西旻”三个字，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她的眼睛里。

她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，周遭的一些失去了声音，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变形，大堂经理的嘴一张一合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
她不敢置信地刷新页面，一遍又一遍，始终是钟西旻的名字。

用了十几年的微信号，怎么就变成他的名字？

那么，她一直用的是钟西旻的钱？

一股酸涩从心口漫开，上涌到眼眶，她眼睛朦朦胧胧的，直到屏幕上那三个字在眼前晕开，她才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手上湿润一片。

回去的路上，她找出了钟西旻的电话，按下之后没等“滴”声响起，她又飞快地挂断。

迟来的紧张像藤蔓一样缠住她，勒得她缺氧难以思考，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。

她快要崩溃了。

握着手机站在路边，呆愣愣地看着红绿灯。红灯、绿灯、黄灯，三种颜色轮番切换，没有一个是顺眼的。

她反复深呼吸，修复着崩溃，最后，她选择折中的，联络了顾丰荣。顾丰荣成天跟钟西旻称兄道弟的，一定知道。

她快速拨通了顾丰荣的电话。

听筒里，“嘟”声每响一下，她的心就跟着悬高一尺。

电话很快被接通，两人约好时间地点，挂了电话，阮青睐心里那块大石头却丝毫没有落地，反而硌得她坐立难安。

她强迫自己动起来，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消费记录统统调出来，一笔一笔核对，当那串天文数字出现在屏幕上时，她盯着看了好几秒，胸口一阵窒息，顿时有种想把钟西旻拍死的冲动。

等待顾丰荣的每一分每一秒，渐渐被拉的漫长，她不停地看手机，脑子里乱糟糟地预演着各种可能。

终于，在她点第三杯橙汁时，顾丰荣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，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八面玲珑的笑。

她的眼神从他被服务生引着走向卡座起，便像是黏在了他身上。

顾丰荣刚落座，服务生便他添了杯柠檬水，安静地候在一旁。他随意点了杯咖啡将人支开，顺手端起玻璃杯想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喉咙。

刚喝了一口，就听阮青睐迫不及待地问：“你知道，钟西旻把他的银行卡绑在我的微信号上的事吗？”

“噗——”

顾丰荣骤然呛到，一口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，他手忙脚乱地扯纸巾，咳得惊天动地。

阮青睐却慢慢直起了原本前倾的脊背，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里。她看着顾丰荣的反应，心里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。

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
顾丰荣好不容易止住咳嗽，眼神躲闪，“咳咳……这个，你问我是不是不太合适？”

“那你知道他卡里多少钱吗？”

顾丰荣支支吾吾了半晌，才挤牙膏似地说道：“大概……十个亿。”

“十亿！？”阮青睐声音陡然拔高，又硬生生压住，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，“别开玩笑了，这他妈都能买我的命了。”

“妹妹，”顾丰荣抹了把脸，心里一横，再抬头时，平日里那点圆滑笑意彻底从脸上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认真，“我刚从钟西旻那儿过来，我没告诉他来见你。在我心里，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。但接下来我说的话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调整思路。

“是去年，他找我借钱的时候，我才知道他把赚得所有钱都给你了。”

“在更久前，你得罪‘大时代’的时候，他就一边做投资，一边收购乐弗散股……”

“原计划是今年1月份才能拿到话语权。结果八月份你被黑，他当时资金周转困难，来找我借钱，让我去投舟回科技，他再拿那份投资款去周转，补上收购乐弗股份的缺口。拿到话语权当天，他就用乐弗的名义帮你发声明公关，后面针对刘春美，抢资源给你出气，当然，也是为了赚钱还我……”

“你知道乐弗1%的股份要多少钱吗？他连恒远市的房子都卖了。去年，你有次误触了他的电话，他当时以为你有危险，后来又焦虑你遇到危险，他不在身边，于是转头开始折腾分公司，说离你近点……”

“分公司昨天才成立，今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去看你了。总之，我知道的，就是这些，你想做什么不用告诉我，我们今天就当没聊过。”

顾丰荣说的越来越快，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出来，却又在关键处刹住，将阮青睐的心吊的七上八下。

他的每个字，都像一道天雷，劈得她脑内嗡嗡作响，一股冰冷的寒意迅速蔓延全身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
她坐在那里，看着顾丰荣张张合合的嘴，看着窗外流动的车灯和行人，变得模糊而不真实，听不到任何声音，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顾丰荣的话，和那些轻描淡写地背后，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
后来，怎么离开的咖啡厅，怎么回的家，她全然没了印象。

只知道清醒过来时，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，内容是钟西旻的分公司地址和他在森宜市的住址。

她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，靠着沙发过了一夜。

她的身体是僵的，心里却堵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