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队伍很快排到阮青睐,她驾轻就熟地把证件交给收费员。
对方朱唇轻启,吐出一句“20万”像是说“两块钱”一样轻松。
于阮青睐而言,却好似引发了一场海啸,咸腥的海水没过了她的鼻腔,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窒息,又黑暗。
大海无边无际,游不到尽头。
她对自己的存款没有概念,总是刚发奖金就要充值ICU的费用,她麻木的展示付款码,又把所有银行卡交上去挨个刷。
交费页面上的金额每次以几百几十的减少,最后还差十块。
这十块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,她上下摸索着口袋,试图从包里翻出一些零钱,开始后悔每天一杯咖啡的消费。
后面排队的人等了她太久太久,她身后的女生拿出一张十元纸币越过她递进窗口。
“麻烦快点,我妈还等着验血呢。”
阮青睐脸上燥热,“方便留一下账号吗?微信也行。”
女生不耐烦地摇头,“不用,谁缺这点钱,你办完没有?办完让一下。”
“谢谢。”阮青睐道了谢,拿上缴费单走向电梯。
电梯关门瞬间,一个男人朝她跑来。
阮青睐低头回复房东的消息没看见,抬起头电梯大门刚好关上。
电梯在16楼停下,阮青睐拿着缴费单走进ICU病房的问诊室。
沈胜不在,应该是去做手术了。
她的行李箱被贴墙放着,上面多了一个保温桶,保温桶侧面贴了一张便利贴:
【我妻子熬得鸡汤很好喝,你带回去尝尝。——沈胜留。】
阮青睐心中五味杂陈,翻起的酸楚涌上心头,她抿着唇,压下情绪,从笔筒中拿出一支黑笔,在便利贴上写下回复,婉拒了鸡汤,然后拖着行李箱离开问诊室。
想到还没回复宁中意的担心,阮青睐打开微信发了一个软萌的表情,宁中意直接回了通电话过来。
宁中意:“咋样了?”
阮青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随后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,继而语气欢快:“在做手术。”
“我问你咋样了?我刚看了下支付宝的转账记录,你这两天是不是还要交房租?”
“房租……房租暂时不用。”
阮青睐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,她抬手去擦眼泪,情绪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手背上的眼泪越擦越多。
她的沉默,让宁中意也沉默了。
半分钟后,宁中意忽然语气活泼,“青睐,万事有姐给你扛着!等着!我去找我弟弟爆点金币。”
“不用了宝贝。房东说会宽限几日,你不用担心。早点睡吧。”
阮青睐担心再聊下去会被宁中意发现她在哭,她匆忙挂断电话,忍不住哭到崩溃。
四下无人,走廊上回荡着她压抑到不能自己的哭声。
哭了好一会儿,她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,是她最讨厌的医院。
阮青睐擦干眼泪,重新拖起行李走向电梯。
长长的走廊上,光线昏暗,冷不丁的还有些害怕。
她正想着一系列的鬼故事,安全出口的大门突然被一道外力撞开!
阴森的楼梯间泛着幽幽的绿光,夹杂着狂风呼啸的回响。
撞进走廊的身影庞大,像张开翅膀的鹰隼凶猛地扑向她。
“!”
阮青睐吓得失语,避开的同时把手机砸了出去。
手机落地的响声唤回了她的脑回路,她一个箭步上前重新捡起迅速撤退。
被砸中的男人吃痛弯腰,他揉着下巴,感觉口腔内涌起一阵腥甜,疼地强撑起一只眼看向罪魁祸首。
“阮青睐?”
“钟西旻?”
“我,我爬到几楼了?哎呀好疼。”钟西旻捂着下巴哀嚎。
“爬?!我……我这,”阮青睐指指钟西旻,又指指他身后的安全出口,还是觉得不对劲,又指向身旁的电梯,看见楼层数字后,心灵受到震撼,“有没有搞错啊你?这他妈是16楼,不是6楼,你大半夜来医院爬楼梯是有什么怪癖吗?”
“没看见我刚拔针吗?”
钟西旻亮出手背上的医用创可贴。
他生病了。
白天便感觉身体不适,整个人困恹恹的。
以为是出差疲劳,回家后量了□□温才发现不对劲。
趁着没“病入膏肓”还能自理,他直接开车来急诊输液。
结果在楼下交费处看见了酷似阮青睐的女人,便跟了上来,不过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她才来的16楼。
更不能说是自己听见脚步声,慌不择路躲进楼梯间。
阮青睐打量他:“输液楼层,有这么高吗?”
钟西旻欲盖弥彰:“我……有一个朋友,是这的医生,我怕传染Favor,想让他帮忙照顾几天,他值班巡查楼层没带手机,我正挨个找呢,干嘛!碍你什么事了。”
钟西旻的狗养了四年,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概已经步入中年了,养的非常精细。
阮青睐见怪不怪,“还以为某人来ICU是病入膏肓了。”
“某人?”钟西旻自动对号入座,酸溜溜的,“叫别人宝贝,叫我就是某人?骂我都不叫我的大名了?”
阮青睐笑意凝结,眉头蹙起一拢山峰,眼底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过的惊慌。
“你什么时候到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