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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你,这般说走就走,恐怕是面上挂不住。】
【星野兄,似乎很擅长洞悉人心。】
李夜白负手立于东宫北院中。
他静思时眼眸微抬,望着一线笔直乌黑的瓦棱。
【是,但自作聪明,妄加臆断非我之性,只是我见你眼下的青影……恐怕那小子在此处到底扰了你的清净。】
【这……便是你与他针锋相对的缘由?】
【……】
秋风萧瑟,百花凋零,惟有明月一如既往为云层镀了银边。
京城的月亮,虽不比边疆那般伟岸浩荡,但总归,能将阗鹘逃兵照得无处遁形的清辉,此刻也能映出男人眼底清晰的涟漪:“起风了。”
【风竹兄,起风了。】
“少爷,起风了。”
望墨听见外面山林间层层的波涛。
他有些胆怯地朝商清昼身边靠了靠,忽然瞧见他摊开在桌上的山楂糖球。
睁大眼“咦?”了声,望墨:“少爷,这是哪来的?”
【是我方才在集上瞧见的,风竹莫笑我少见,实在是在北疆待久了,莫说山楂,战事紧时,就是冰碴子底下压的麦草,带着焦灰往嘴里一扔半晌也舍不得嚼,今日我看见那小贩草靶上插的黄糖山楂,就觉着好……】
李夜白手指抚上唇侧。
那抹猝不及防的湿凉仿佛再一次撞上来,有好似渗出丝丝缕缕的酸甜,他送出去的山楂糖球恍惚叫他品到了味道,舌根底下都泛着糖浆粘稠的酸。
因为觉着好,所以买下了。
可李夜白此时有些记不清——
究竟是买下山楂糖球后蓦地想起了谁,还是先在那条人声鼎沸的拥挤集市里恍然思念起远方的竹山。
旁边侍候的小太监见男人保持着这动作出了神,还当他口渴,忙轻轻走上前来。
“王爷,药快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王爷今儿带回的糖球,您喝完药正好清清口。”
“好。”李夜白回神接过他盘中的药碗与糖球,“你先下去吧。”
小太监一喏,弯腰静步退下。
夜色凉如水,李夜白端着一汪清湛湛的药汤,耳边回荡起衣裳与皮肉摩擦纠缠的轻响,东宫的屋檐上笼满了夜色,只有他手里的药折射着一片稀薄的月,闪烁摇晃,像……
像今日那人一双仓皇羞赧的眼睛。
不知为何,李夜白忽而唇畔上扬,又静静抿平了嘴。
【这并非我对风竹兄恩情的谢礼,我只是……嗐,只是瞧见了,就带了来。】
“……”商清昼明澈的眸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。
素来能言善辩的人难得露出来语塞的一面,商清昼知他其实只要说一句“想起你便想着叫你也尝尝”就够了。
但偏二人一见面就意外闹出那样……那样窘迫的乌龙,也难怪在商雁飏负气离开后,李夜白在二人对视的静谧里变得不如以往从容。
商清昼记着,竹叶在风的舞弄下在他背后漫天飞扬,李夜白就像躲避迷眼的风一样,躲闪他的目光。
若没看错的话,他记得李夜白喉结凸起的脖颈下似乎隐约漫上了一片红。
“少爷。”
望墨瞧见更好奇的事,他稀罕地凑近商清昼,“你的耳朵怎么红啦?”
“嗯?”
商清昼下意识喃喃地:“有么。”
抬手去摸耳垂,又忽然迎上望墨懵懂天真的大眼睛,抬手的动作便顿住了,不大自在地轻咳一声,转身去开窗。
“咳,许是热了。”
他叫望墨快去洗漱,明一早还要赶往南陈马村去。
望墨不仅在京城痛痛快快玩了一日,回来惊喜发现那个霸占他床铺的霸王三少爷也走了,更是乐得藏不住,此刻听商清昼催他,忙欢欢喜喜地:“哎!少爷也好梦!”
他一蹦一跳像只兔子似的离开了主院,商清昼依然站在甜香萦绕的书桌前。
呼。
果真是起了风,一阵裹着竹香的凉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,拂灭了桌上的烛灯。
清陋寂静的屋内像蓦然笼上了一层深蓝绸缎。
在皎洁的月探入窗口之前,静静伫立在书桌前的人抬起左手——
那段被月光一映而过的清瘦手腕,像大雪铺满的弓刀,又转瞬落入漆黑的夜色里。
书桌上响起呼吸似的窸窣轻响。
油皮纸里的一粒山楂糖丸被商清昼捻起来。
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房中,清隽文弱的公子垂下眼睫,微微张开口,咬下一片薄而酸的糖衣。
咔嚓。
山楂外头裹的糖被体温一烘,金黄的浆液就化开来黏在指间,李夜白抬手将其丢入嘴中,齿关碾碎了糖衣。
他喉结轻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