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“住手!”
谢兀手中大刀当空而下,商雁飏咬牙抽剑——当!!
火星四溅,少年人在强悍的冲击下甩出马背,重重落地!他浑身的骨头顷刻断裂一般,登时眼冒金星痛呼出声,耳膜嗡鸣间骤然听见一道做梦似的呼喊,商雁飏不可置信“唰!”地抬起头。
就见一人满脸担忧地望向他的方向。
商雁飏五脏六腑像错了位。
他猝然缩紧的瞳孔里映出那道清瘦的、不顾一切朝自己跑来的身影。
而下一刻,谢兀同样听到了那道喊声,他冰冷的眼梢一瞥商清昼,电光火石间手里的刀陡然转变了方向!高大凶猛的男人飞身而起,银亮的寒刃直朝商清昼的脖颈而去!
“月哥儿!!!”
“!!”
“舅舅不要!!!!!”
所有人神情瞬间凝固,紧迫的气氛似乎骤然停滞!商清昼站在原地无可闪避,他周围的一切:
秦十五目眦尽裂的大吼,马夫仓惶的抱住头,以及趴在地上的商雁飏失声扑向他……
一切尽数消散成无数铮鸣的线,勒紧商清昼的视野,他毛孔刹那间寒意喷耸!在铺天盖地的冰冷里商清昼沉眸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唰。
袍角翻飞,重刀卷起的劲风冲开商清昼的衣摆——
电光火石之间地面“呼!”一阵尘土飞扬。
一记寒光从商清昼太阳穴划过,将他放大瞳孔里的恐惧与震撼照得无处遁形。
刀刃铮鸣几乎刺破商清昼的耳朵,他直视谢兀,眼珠不闪不避钉在谢兀脸上,刹那间指骨却握得青白。
呲啦。
发丝齐齐断裂的响声在商清昼耳边如巨雷轰鸣!他肩边半寸之处重重落下一股寒风,商清昼岿然不动,无人窥见他喉咙内壁的痉挛,在那把大刀近在咫尺地从他身侧劈下时,他听见秦十五勃然大怒的嘶吼。
“月哥儿!”
一触即发之际骤然又是平地炸起一记雷!马蹄咆哮,长街远方一锦衣黑帽的黄门太监策马而来——
“兰王殿下有令——传!谢少将军穷年!速至东宫!!”
惊天动地,贯彻长街。
呼。
一缕乌黑的断发轻飘飘落到了地上,又转瞬被尘土裹进了风里。
“不知死活的偷生儿。”
商清昼闭上眼之前,听见了那索命阎王一样轻蔑仇视的嗤声,待他再睁眼时,那刺骨的寒芒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已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唯留一道渐行渐远的蹄声,一寸寸拖尽了商清昼脸上仅存的血色。
“我||操||你大爷的——!!!”
秦十五甩开左护军冲向商清昼,他额角青筋暴起,一副要和人发疯拼命的样子。
门口守卫见势不对,即刻戒备森严地狠盯过来。
秦十五抄起腰间砍柴刀怒吼一声:“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!”
忽然手腕被一抹冰凉碰触。
他愕然回头,就见自己那脸色惨白的弟弟嘴唇轻颤,阖上眼皮虚吐出几个字来:“扶我一下,哥。”
“月哥儿?”
秦十五见状登时将一腔火气压回胸膛,“月哥儿?!”
商清昼闭着眼抓到秦十五的手臂,才终于有了实质的依撑,他不知自己重复的“哥……扶我一下”究竟有没有出声,浑身骤然一松!腿便软下来,身子摇摇欲坠半坐在了地上。
“月哥儿,甭吓你哥,咋,哪儿不舒服?!”
秦十五半跪下来捞着商清昼的一条手臂。
猎户头上豆大的汗砸落在地,刚听见商清昼紧绷的嗓音:“没事……我没事哥。”还未及反应,突然旁边一道更心急如焚的吼声炸开来——
“你特么活腻了吗!!!?”
商雁飏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胸骨剧痛满嘴血腥气,冲到商清昼面前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吼。
“你作死跑来管我干什——!”
“哥,你没事吧。”
两声相撞,“叮!”地砸在其中一人的天灵盖上,霎时头晕目眩。
商清昼睁开眼,满目担忧地抓住了秦十五的手臂:“哥,你没事吧?”
分明那样虚弱低微的一句,却叫旁边那少年气急败坏的吼声陡然卡在嗓子口。
一股血腥直直涌上喉管,商雁飏所有的火气与惊惶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他缓缓睁大眼,亲眼看着商清昼将全数的关心倾于那个粗野的猎户。
转瞬之间,胸腔淤堵的热血轰然一散!散成纷纷扬扬酸涩的毛刺,从商雁飏四肢百骸间轻飘飘地消失殆尽了。
像商清昼被切断的那缕乌发,卷进萧瑟的风里……
“月哥儿,你,我……”
秦十五狠狠呼噜了一把脸,勉强叫自己脑子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