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记不清是第几次见到顾朔辞了。
从记住那张脸开始,才注意到她每次的状态。
苍白又安静。
清创室里其他人会哭,会骂,会死死抓住床单把指节捏成青白色。顾朔辞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躺着,眼睛盯着天花板,连声都不吭。
沈愆一开始觉得奇怪。后来觉得不对劲。
再后来——
她记不清那天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。伤口在左前臂,一条新的叠在旧疤痕上面。
她戴上手套,拿起持针钳,低声说:"这条新的叠在旧的上面,这片皮肤以后会变硬。"
老这样不行啊。她想。
但她说完,注意到顾朔辞的眼睛,忽然转过来,看了她一眼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像还没调好音的琴弦,碰着了的声音又涩又闷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。比如"还疼吗",比如"需不需要抱一下",比如——
比如什么都不该说。
———
针缝完了。
"啊——"她引导着出声。
"啊?"
她把荔枝糖放到顾朔辞嘴里:"甜的吗?"
"嗯。"
顾朔辞咔咔的咬碎糖,"沈医生,下班后可以陪我逛街吗?"
"好。"
"那我先去找林晞玩了。"
"去吧。"
脚步声。门开了。门关了。
沈愆关了水。站在原地,手上还滴着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表情是平的。
但胸腔里那个被拨了一下的东西还在震,很轻,很远,像某个房间里有人弹了一首曲子。
她想刚刚竟然在发呆:她的睫毛是往下长的,有点卷,像——
像什么。她没让自己想下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“我下班了,走吗?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
晚上八点多。
从商场出来,拐进路边一家咖啡店。二楼亮着暖黄色的灯,空气里有豆子和奶泡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挑了个靠窗的位置。
两杯饮料很快端上来。沈愆那杯表面有肉桂粉撒成的花纹,奶泡厚而绵密。顾朔辞那杯焦糖酱淋在雪白奶油上,深褐色沿着轮廓流下去。
顾朔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,看了看沈愆的。
"我能尝一下你的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