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傅岩之就敲响了时未的房门。时未打开门,看见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,和五岁那年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很像,颜色一样,款式不同。
“走吧,去看阿姨。”傅岩之说。
时未点点头。
她们坐车去乡下,八月二十三日的天空格外澄澈,云很少,薄薄几片,挂在天边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大片大片的稻田上。
这个日子对时未而言总是带着特殊的重量。
小时候,沈玉兰会带着两个女孩一同前来。长大后,时未原本想要独自前往,但傅岩之从不让,每次都要陪着一起去。
时未很不喜欢这个地方,但妈妈在这里。
她每年会回来两次,一次是今天,妈妈的生日,一次是除夕。
墓园很安静,松柏种在两旁,一棵一棵,笔直地立着。鸟在叫,啾啾啾的。
时未蹲在墓碑前,碑是灰色的大理石,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,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笑着,眉眼温柔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母亲的轮廓。
“妈妈,生日快乐。”她低声说。
然后她开始说起这一年的点滴。学业上的进步,最近看了什么书,傅家父母的身体近况。她说得很慢,想到什么说什么,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停下来,沉默一会儿,再继续说。
傅岩之蹲在一旁,听着那些平静叙述下掩藏的思念。
等时未说完,傅岩之放下一束花,白色的小雏菊,一朵一朵挤在一起。
“阿姨放心。”她直起身,握住时未的手,“我们会一直陪着小未的。”
她们在墓前静默了很久。
直到天边突然滚过闷雷。
时未抬起头,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,但远处已经压过来一片乌云,灰黑色的,沉沉地往下坠。
盛夏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。
豆大的雨点砸下来,砸在墓碑上,砸在地上,砸在她们身上。那雨点又急又猛,砸在皮肤上微微发疼。
两人转身就跑,手还牵着,谁也没松开。
跑到车站的时候,已经湿透了。衣服贴在身上,头发往下滴水,鞋子踩在地上咕叽咕叽响。车站的遮雨棚很小,挡不住斜飘进来的雨,她们缩在角落里,挤在一起,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傅岩之眯着眼看着从天上瓢泼下来的大雨。
时未背着身,她翻了翻附近的酒店,找到一家,订了房间。
“跑吧,632米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又冲进雨里。
酒店房间不大,但干净,窗户对着街,能看见外面的雨还在下。
时未把傅岩之推进浴室。“快去洗澡,别着凉。”
傅岩之没推辞,进去,关上门,水声很快响起来。
时未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雨。窗玻璃上水痕一道道往下流,把街景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。
“小未,我洗好了。”
时未转过头。
傅岩之裹着白色的浴袍,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。浴袍的领口有点大,露出一小片锁骨。她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嘴角弯起来,开始打字。
时未没说话,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。
等她洗完出来,看见傅岩之还坐在沙发上,还对着手机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她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过来。”时未拿起吹风机。
傅岩之抬头看了她一眼,收起手机,乖乖地坐到床边,背对着她。
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,温热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,吹过傅岩之的长发。时未的手指穿梭在那些发丝间,把纠缠在一起的慢慢梳开。发丝从指缝滑过,带着洗发水的香味。
傅岩之低着头,任由她摆弄。
镜子就在对面,穿衣镜很大,占了半面墙,把整个房间都照进去。傅岩之抬起眼,目光落在镜子上。
镜中的时未微垂着眼,神情专注。她穿了件纯白色的背心,布料被水分洇出几块深色的痕迹,紧紧贴着身体。
几缕半湿的黑发黏在她后颈,还有几缕贴着她的锁骨,有一颗水珠正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往下滑。
那颗水珠滑得很慢,滑过锁骨,滑过胸口,最后倏地隐入背心领口之下。
傅岩之的目光跟着那颗水珠,一直到它消失。
背心之下的线条一览无遗,平直的肩膀,连接着漂亮的一字锁骨。胸口微微隆起,小小的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布料沿着胸线下滑,贴着一片平坦的小腹。
下身套着酒店提供的灰白格子短裤。宽松、及膝,土土的,反而衬得那一双腿又长又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