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“你想要多少？”

时骏见她服软，脸上的阴鸷立刻褪去。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暮色里晃了晃。

“不多，十万。”

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像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。

时未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怎么？嫌多？”时骏收回手，将两只手都插进夹克口袋里，耸了耸肩，“我养了你五年。五年的吃喝拉撒，哪样不要钱？现在我要十万，不算过分吧？就当是感谢我的养育之恩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那就想办法。怎么弄到钱是你的事，我只要结果。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，一个月之后，我再来找你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
他说完，缩着脖子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校门的方向走去。

路灯在这时亮了起来，一盏接一盏，沿着道路向远处延伸。昏黄的光落在时未身上，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，风一吹，寒意直入骨髓。

时未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深处，才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。

她低着头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每一句话。

十万，一个月。

一个月之后，他会再来。如果不给他钱，他会去找沈玉兰。

他会去找……傅岩之。

时未闭上眼睛。

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。她不能让沈玉兰为这件事烦心，不能让那个男人以任何理由、任何形式，踏入傅岩之的世界。

可她拿不出那么多钱。

即使拿出来了，这次给了。那么下一次呢？下下次呢？

这是个无底洞。

他是一条阴沟里的蛆虫，一旦找到了缝隙，就不停地往里钻，直到把一切都啃噬殆尽。

思绪万千间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
时未拿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着傅岩之的消息：「你到哪儿啦？我今天提前画完了，在门口等你哦～［猫猫探头.gif］」

时未看着那条消息，看着末尾那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，眼眶有些发酸。她用力眨了眨眼，深吸了几口气。

她站起身，把大衣整理好，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确认自己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。

远远的，她就看到了美术楼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。傅岩之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，她踮着脚朝这边张望，看到时未的身影后立刻小跑着迎上来。

“今天怎么比平时晚了一点？”她扑过来，把脸贴到时未的脸上，“冻死我了冻死我了，快把你的热量分我一点。”

时未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，将傅岩之整个人裹进大衣里，然后紧紧拥住了她。

这个拥抱比平时更用力，用力到傅岩之都有些意外。

“下课晚了点。”时未说。

“哦~”傅岩之更紧地往她怀里贴，两只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腰背两侧乱摸，隔着厚厚的衣服也摸不出什么名堂，但她还是摸得很起劲，“那我们快回家吧，今晚吃什么？嘶，冷死我了，快快快，能量传输！”
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
“这么冷的天，当然是吃火锅啦！上次那家店不是给了优惠券嘛，今天正好用掉。”

“好。”

时未低下头，看着怀里这张被冷风吹得鼻尖通红的脸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她，只有对一顿火锅的期待，只有对今晚的简单快乐。

她牵起傅岩之的手，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。

“走吧。”

那只手在她的掌心里是温热、柔软、鲜活的。

不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