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听不见我说话吗?为什么魂不守舍的?到底怎么了?”
时未终于再次抬起头,迎上了傅岩之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惧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时未的异常。她了解时未,她知道时未从来不会这样,从来不会对她的话充耳不闻。
除非有什么事发生了。
“我……”时未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“……刚刚下课的时候,有人来找我。”
傅岩之的表情没有变化,等着时未继续说。
时未双手绞在一起,一字一字艰难地往外吐。
“是我……生父,他出狱了,找到了我,他要十万。”
“他说如果我一个月之内不给他这笔钱,他就……他会每天来学校找我,会去找妈妈,还会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最难说出口的那部分堵在喉咙里,她不敢去看傅岩之的表情,一直垂着头。
“……还会来找你。”
沉默。
锅里的红油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周围食客的笑闹声依旧响亮。
“看着我。”
时未没有动。
“时未,看着我。”傅岩之又重复了一遍。
时未缓缓抬起头。傅岩之的眼睛有愤怒,愤怒那个她从未见过,只存在于时未零碎过往中的男人。那愤怒之下,还有心疼,压得她眼底都有些发红。
傅岩之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压下翻涌的情绪,好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失控。她起身走到时未身边坐下,一只手伸过来覆上她攥紧的拳头。
“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?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,一个人在心里害怕,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,听我讲那些破事……”
“如果我不问,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?”
时未没有回答。
“你觉得你一个人扛着,想办法解决,不让我知道,不让我心烦,这样就是为我好?”
时未依旧没有回答。
“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有一个畜生父亲就不要你了?觉得你跟我在一起,拖累我了?”
这句话精准地扎进了时未心里最隐秘的位置。
她不敢回答,因为她确实想过,在她的恐惧蔓延到顶点的时刻,这个念头确实在她脑海里闪过。
时未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傅岩之深吸了一口气,她的眼眶开始泛红,下巴绷得很紧,但她没有发火。
“时未,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他是一个畜生。”
“我怕……”时未终于开口,“我怕把他带进你们的生活里。我已经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,我欠你们太多了,我不能再……”
“时未!”
傅岩之打断了她,松开握紧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时未愣愣地看着她,不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“这是我的锁屏,”傅岩之将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锁屏壁纸,上面是两个人刚搬进新家那天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拍的合影,两人笑得傻乎乎的。
又打开微信,点开那条置顶的聊天框,聊天背景是傅岩之画的自己和时未。“我的聊天背景是你,我的锁屏密码是你的生日,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你名字拼音对应的数字,我所有的社交账号头像都是和你有关的东西。”
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,直视着时未的眼睛。
“所以你说什么叫带进我的生活里?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?你的麻烦不就是我的麻烦?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?你觉得我会站在旁边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吗?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?”
时未低下头,肩头微微颤抖。一滴眼泪落在她膝盖上,洇湿了一小片牛仔裤的布料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,破碎而模糊。
傅岩之没有说话。她伸手揽过时未的肩膀,将她轻轻拉近,让她靠在自己颈侧。她的下巴抵上时未的额头,手臂环过她的背,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,”傅岩之的声音终于放软了,低低的,带着鼻音,“以后都不要再为这种事跟我说对不起,你敢说对不起我就跟你生气。”
“现在我们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个麻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