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结束了。
裴雪棠站起身,最后一次谢幕。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,在温然的方向停留了一瞬。
温然看见,她的眼眶也是红的。
掌声经久不息。灯光重新亮起,人群开始退场。
谢承璟侧过头:“走吧。”
温然坐着没动。
“我想……去一下后台。”她说,“当面祝贺裴小姐。”
谢承璟皱眉:“不合适。”
“就五分钟,”温然站起来,看着他,“谢承璟,这是我自己的意愿。不是作为你的女伴,是作为我自己。”
他们的目光在空中对峙。
最终,谢承璟移开了视线。
“随便你。”他冷冷地说,转身汇入退场的人群。
温然穿过拥挤的走廊,走向后台。工作人员本要阻拦,但裴雪棠的助理,那个短发女人,认出了她,点了点头,放她进去。
休息室里,裴雪棠刚脱下高跟鞋,赤脚站在地毯上,手里端着一杯水。看见温然进来,她没有惊讶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。
“我……”温然开口,声音哽咽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裴雪棠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全部。”温然走上前一步,“花园、秋千、野花手链、还有……火灾那天,你冲进来抓住我的手。”
裴雪棠的嘴唇微微张开,像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说,‘我永远都会抓住你的’。”温然的眼泪滑落,“你还说,等我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,你就会回来找我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小绒布袋,里面装着下午完成的《溯光之手》。
“我还没有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。”她打开布袋,取出那件银与月光石的作品,递到裴雪棠面前,“但这是我设计的第一件,真正属于‘我’的作品。”
裴雪棠低头看着那件作品。她的指尖轻轻颤抖,触碰银质的边缘,触碰那颗泛着蓝晕的月光石。
许久,她抬起眼。
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,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像冲破冰层的春水,温暖而明亮。
“柔柔。”她轻声叫出这个阔别二十年的名字。
温然浑身一震,泪水决堤。
裴雪棠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,轻轻抱住了她。
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,克制而珍惜,像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但温然感受到了,那种穿越了二十年时光、穿越了火灾与分离、穿越了错认与遗忘,依然固执地等在原地的温度。
“我抓住了。”裴雪棠在她耳边轻声说,声音带着笑,也带着泪,“这次,不会让你再走丢了。”
窗外,城市的夜空繁星初现。
而音乐厅里最后一声钢琴的余韵,仿佛还在空气中,温柔地盘旋。
像一句迟到了太久太久的:
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