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他人呢?”温然问。
“在楼上。”裴雪棠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今晚人不多,都是朋友。别紧张。”
她们走上旋转铁艺楼梯。二楼是开放式的工作与演奏空间,一侧摆着三角钢琴和几件弦乐器,另一侧是长条工作台,上面散落着设计图和工具。五六个人散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酒杯,低声交谈。
看见她们上来,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挥手:“雪棠,这位就是你说的小设计师?”
“温然。”裴雪棠自然地介绍,“这是陈醉,作曲家。旁边是他太太,雕塑家林晚。那位是策展人苏晴,戴眼镜的是建筑师周明。”
温然一一打招呼。这些人气质各异,但都有种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松弛与敏锐。他们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好奇,但没有审视,像在看一件有趣的新作品。
“听说你也是学设计的?”林晚问,她手里捏着一小块陶土,说话时手指还在无意识揉捏。
“刚开始学。”温然说。
“刚开始就能被雪棠邀请,不简单。”周明推了推眼镜,“这女人眼光毒得很。”
裴雪棠笑笑,没接话,走到钢琴边:“人到齐了,开始吧。”
她坐下,手指悬在琴键上方,停顿了几秒,像是在凝聚某种情绪。然后,第一个音符落下。
是一段即兴的、碎片化的旋律。
音符跳跃、碰撞、断裂又连接,像深夜里的思绪,没有明确的走向,只有情绪的流淌。
与此同时,苏晴起身,走到墙边的投影仪旁,按下开关。
光束打在白色墙面上,出现的是温然的那些速写。
水果摊的苹果、大妈揉面的手、飘落的梧桐叶、锈蚀的钢筋……一百张粗粝的炭笔速写,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切换。
温然屏住呼吸。
她从未想过,自己那些笨拙的练习,会被以这样的方式呈现。
而且,裴雪棠的琴声似乎在与那些图像对话。
音乐与图像,声音与形状,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即兴演奏持续了大约十分钟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,画面定格在一张速写上。那是温然画的自己的手,握着炭笔,指尖被染黑,纸张皱巴巴。
墙上,那只手显得格外真实,有种未加修饰的生命力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陈醉轻轻鼓掌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音乐在‘翻译’视觉的质感。雪棠,你这是新实验?”
裴雪棠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边,拿起一杯水:“算是吧。我在想,不同的艺术形式之间,是否存在一种通感语言。”
她看向温然:“尤其是珠宝设计,它是最接近人体的艺术,需要被佩戴、被触摸、在运动中与光线互动。它本身就有音乐性。”
温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中,闻言抬起头:“音乐性?”
“节奏、韵律、高潮、留白。”裴雪棠列举,“一件好的珠宝,应该像一首好曲子,有起承转合,有呼吸的间隙,有让人回味的高光时刻。”
她走到展柜边,拿起那枚有裂隙的紫水晶胸针:“比如这件,裂隙处的银丝缠绕。你看,这里密,这里疏,这里有个小小的回转。这不就是音乐的节奏吗?”
温然凑近看,果然,那些银丝的分布并不是随机的,它们有精心的疏密变化,像乐谱上的音符时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