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递过来一张名片:“这是我朋友开的社区艺术中心,他们在招兼职艺术老师,教小孩画画。虽然工资不高,但至少是份正经工作。你可以试试。”
温然接过名片,道谢离开。
走出画廊时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她没有带伞,就那样走在雨里,让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和衣服。
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。她太高估自己了,以为离开谢承璟,就能立刻开始新生活。却忘了那七年,她被他保护得太好,好到失去了在现实世界生存的能力。
手机又震动。这次是裴雪棠:
“面试怎么样?我在工作室,要不要过来坐坐?”
温然看着那条信息,犹豫了很久。她不想让裴雪棠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,但也不想一个人待着。
最终,她回复:
“不太好。我过来找你。”
裴雪棠的工作室今天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。她正在工作台前修复一把老旧的木吉他,看见温然湿漉漉地进来,立刻放下工具,拿来了毛巾。
“怎么淋雨了?”她帮温然擦头发,动作自然而温柔。
“忘了带伞。”温然低声说。
裴雪棠没有追问面试的事,只是说:“去洗个热水澡吧,浴室里有干净的衣服。我给你煮点姜茶。”
温然照做了。热水冲走寒冷和疲惫,换上裴雪棠的干净衣服,带着淡淡的雪松香。走出浴室时,姜茶已经煮好,放在工作台边。
“坐下,喝点。”裴雪棠拉过一把椅子。
温然坐下,捧着温热的杯子,开口:“两家面试都失败了。第一家……那老板不怀好意。第二家的馆长说得对,我现在就是个尴尬的存在。”
裴雪棠静静听着,没有立刻安慰,而是问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然苦笑,“可能真的要去教小孩画画,或者……找其它类型的工作。只要能先养活自己。”
“教小孩画画没什么不好。”裴雪棠说,“但你真的想吗?”
温然沉默了。她不想。她想做设计,想创作,想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可以触摸的、会发光的作品。但她没有资格挑挑拣拣。
“柔柔,”裴雪棠轻声叫她,“还记得小时候,你想做什么吗?”
“珠宝设计师。”温然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温然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姜茶,“还是想。但现实不允许。”
“现实不允许,就改变现实。”裴雪棠的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去读书,去做作品集,去参加比赛,去争取机会。一步一步来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,需要钱……”
“时间你有,钱……”裴雪棠顿了顿,“我可以借给你,不算帮助,算投资。我相信你有潜力,将来会还给我,而且会有回报。”
温然猛地抬头:“不行。我已经欠你太多了……”
“你没有欠我。”裴雪棠握住她的手,“柔柔,我帮你,是因为我认为你值得被投资。这不是施舍,是基于理性的判断。我看过你的作品,看过你对艺术的感知力,我相信只要给你机会,你能做出成绩。”
她的眼神真诚而热烈:“而且,这不也是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?你设计出世界上最漂亮的珠宝,我来弹奏配得上它的音乐。现在,你刚迈出第一步,难道就要放弃?”
温然的眼泪涌了上来,“可是我……我怕我做不到。我怕浪费你的钱,浪费你的信任。”
“那就努力做到。”裴雪棠微笑,“而且,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俞教授,有我,有你的天赋和决心。只要你想,路总能走出来的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书架边,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看这个。”
温然翻开,发现是一本珠宝设计大赛的参赛手册。比赛主题是“重生”,截稿日期在一个月后,一等奖除了奖金,还有去伦敦艺术学院短期进修的机会。
“这是我一个在组委会的朋友给我的。”裴雪棠说,“我觉得主题很适合你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
温然看着手册,心脏狂跳。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真正的、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“可是一个月……时间太紧了。”
“全力以赴的话,足够。”裴雪棠说,“而且俞教授可以指导你,我工作室的设备你可以随便用。至于生活费用……”她拿出纸笔,“我们可以签个简单的借款协议,等你将来有收入了再还我。这样你觉得能接受吗?”
她的安排周到而尊重,既提供了实质帮助,又维护了温然的自尊。
温然看着眼前的册子和协议,又看看裴雪棠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。
然后,她点头。
“好。我参加比赛。谢谢你,雪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裴雪棠的笑容像拨开乌云的阳光,“我相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