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温然开始了疯狂的创作期。
她每天早出晚归,白天在俞教授的工作室学习、画图,晚上在裴雪棠的工作室制作模型。裴雪棠经常陪着她,有时在隔壁练琴,有时帮她打磨零件,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,陪她熬夜。
关于“重生”的设计,温然有很多想法,但都不满意。直到第三天深夜,她累得趴在工作台上睡着,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她又回到了那场火灾。浓烟、热浪、恐惧。但这一次,她看清了裴雪棠冲进来的样子。那个比她高一点的小女孩,脸上满是害怕,但眼神坚定。她抓住她的手,说:“别怕,我抓住你了。”
然后画面一转,是二十年后,在裴雪棠的工作室,裴雪棠对她说:“这次,换你抓住我了。”
温然惊醒,看着窗外微亮的天色,忽然明白了她要设计什么。
不是破茧,不是飞翔。
是抓住。
是那只在火光中伸向她的手,是那只在时光尽头等待她的手,是她们终于再次握住彼此的手。
她抓起炭笔,在纸上飞快地画起来。
接下来的三周,温然几乎住在工作室里。她设计了一对可以分开佩戴、也能组合在一起的手镯。一只的造型像是向上伸出的手,另一只是向下握住的手。当两只手镯靠近时,磁力会让它们轻轻吸附,形成一个完整的“握手”造型。
材质上,她选择了银和铜的混合。银象征清澈的初心,铜代表时光的痕迹。在“手”的掌心位置,她镶嵌了细小的碎钻和月光石碎片,象征那些在黑暗时刻依然闪烁的微光。
最困难的部分是磁力装置。她需要确保手镯既能牢固吸附,又容易分开佩戴。裴雪棠帮她联系了一位做精密仪器的工程师朋友,对方给了她宝贵的建议。
最后一周,温然几乎没怎么睡。裴雪棠也陪着她熬夜,在她困倦时弹奏轻柔的曲子,在她遇到技术难题时一起想办法。
截稿前最后一晚,作品终于完成。温然将两只手镯放在黑色丝绒布上,打开摄影灯。
灯光下,银与铜的金属光泽交织,碎钻和月光石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。当两只手镯靠近时,它们轻轻“咔哒”一声吸附在一起,严丝合缝,像天生就该在一起。
裴雪棠站在她身后,静静看着。
“它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。
温然想了想,在作品卡上写下:
《执光》
“献给我生命中最勇敢的那个女孩,她曾在火光中抓住我的手,也在我迷失时,再次找到了我。”
裴雪棠的眼眶红了。
温然转身,握住她的手,那只真实的手,温暖、修长、指尖有练琴留下的薄茧。
“谢谢你,雪棠。”她轻声说,“没有你,我走不到这里。”
“你靠自己走到的。”裴雪棠摇头,然后笑了,“我只是……刚好在路上等你。”
她们的手紧紧相握,像那对手镯一样,严丝合缝。
窗外,晨光初现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温然的作品,即将踏上它的旅程。
作品寄出后的第三天,温然接到了社区艺术中心的电话,她被录用了,每周二、四下午教小朋友基础绘画,时薪不高,但足够支付基本生活开销。
她兴奋地告诉裴雪棠,裴雪棠比她还要高兴。
“我就说你可以的。”她拉着温然去吃了一顿简单的庆祝晚餐,“这只是开始,柔柔。你会越来越好。”
那天晚上,她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秋风很凉,裴雪棠很自然地牵起了温然的手,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。
温然没有挣脱。那只温暖的手包裹着她的,像一个小小的、私密的港湾。
“雪棠。”她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