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一直呆呆看着的冬菱问。
小雨父亲淡定地收回刀,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:“你这几天身上是不是偶尔会有一些痒?”
时欢年点点头,这感觉太过平常且细小,她一直没有在意过。
“有人在你床上或者是衣服里撒了东西,你被人阴了。”
“是什么?”时欢年严肃地问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你这也是被“赐”姻缘了。”
“赐姻缘?!”冬菱惊呼,抓住时欢年的手一脸警惕,“谁?”
时欢年反握住她的手,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:“您说“也”?还有谁?”
可面前的男人只是一味叹气:“怎么又出现了呢?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小雨轻轻握住男人的手,安抚似地在他的背上轻拍了两下。
男人回过神,憔悴的眼神落在时欢年身上,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别的东西,别的人。
他说:“我暂时帮你赶跑了附身你的东西,但治标不治本,它很快肯定还会再来找你的,只要有那缕魂在你身上一天,你就逃不掉这桩姻缘。”
“那要怎么办?”冬菱问。
小雨父亲却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要给她们讲一个故事。
小雨父亲的名字叫安康健。
这是一个被寄予朴素愿望的名字,他的父母希望他健健康康,可他偏偏生了一副孱弱的身子,整天挂着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色,拿着一块毛巾,动不动就咳,咳得严重了,总能见到毛巾上丝丝鲜红的血迹。
很小的时候,安康健从床上摔了下来,很不幸,两条腿都丧失了行走能力。
安康健只能在家窝着,慢慢地,他爱上了读书。
村子里原先几年不来一回的卖书小贩也认准了这位大客户,隔段时间就来清仓自己的滞销书。
安康健的父母恨铁不成钢,两人辛辛苦苦攒下的买药钱,都被用来买这种无用的东西。
可安康健不以为意。
他觉得自己没几年活头,说不准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,买药就是个无底洞,书中才有黄金屋。
两位老人对这个倔强的独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,最后只能约法三章,买书与买药的钱对半开。
就这样将就着过了几年,在安康健觉得自己生命也该走到头的时候,他的父母引着个男人进了家门。
父母脸上堆着笑,满是讨好意味。
而在旁边听了一会的安康健也明白过来,这男人说的是,有办法治好他的腿,还有他天生的体弱。
安康健其实早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,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在给父母增添负担,但他心里始终是有舍不得的。
他说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舍不得什么。
论亲情,他早早就在心里和父母完成了割舍,论生活,每天看看别人写下的文字,自己在脑海中想象一番,也算到过了。
他是个自私冷情的人,可他自认为,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,包括他自己。
直到他看着父母佝偻着背,在男人面前低声下气地哀求。
他想,他终究还是欠了他们一个生养之恩。
如果真的能以健康的身体多活几年,报答了他们的养育之恩,才算是真的没了遗憾。
可安康健没想到,活着活着,成了这么个样子。
男人皮肤黝黑,一条伤疤蜈蚣一般爬在脸上,格外醒目。
他的半张脸在幽幽的烛火下恍惚,全然不见白净文弱的样子。
他对时欢年说:“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,就是答应他们,活下去。”
当时,那个男人掏出一尊石雕的佛像,对安康健和他的父母说,这是黑山的山神。
而黑山,就是他们村子背靠的那座山,也就是后来的月亮谷。
男人说,很多人久治不愈的绝症,在拜山神之后就好了。
安康健嗤之以鼻,可他的父母对此深信不疑。
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安康健想着,不甚虔诚地跪下来,对着铜像磕了三个响头。
如果你真是法力无边的山神,就让我的病快快好起来吧。
安康健的父母也在他旁边,跟着一起跪拜,俯下身体的三人,像三只蜷缩的潮虫,畏缩地在青铜石像的手心发抖。
三人身上似乎飘起一层淡淡的雾气,汇入神像,了无踪迹。
拜完之后,那个奇怪的男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顺势就在他们家住下了,理由是,他在这里守着山神,能让山神更好地发挥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