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便把另一页票号流水推了过去。
“那便递这个。”
“他们最想把你往中饱私囊上带。”
“可只要票号这头能对上,便能证明这笔银最后都去了哪儿。”
裴定川看着那页纸,眉眼间的冷意微微压下去。
“若他们说票号流水可造?”
谢知禾似乎早等着这一问。
她从第三摞里抽出一张脚行回签,又压到票号流水旁边。
“所以要让脚行回签跟着上。”
“银是银,货是货。”
“若只有银,能说是账房动笔;可货走过哪条路、谁经手、何时入库,脚行和仓场都留痕。”
“他们想把银和货拆开,我们偏要把它们合回去。”
裴定川听到这里,抬手把两张纸并在一起。
“若他们说脚行的人证不足?”
谢知禾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名单。
“那便不先叫人证上。”
“先让他们看签押和时辰。”
“人可以被说成受人指使,可时辰若和仓场入库相合,便不是一句受人指使能抹掉。”
她说完,又补了一句。
“人证要留在后头。”
“现在就把人全推出去,宋家今晚就能想法子堵嘴。”
裴定川看着她。
“你这是连宋家今夜会做什么也算进去了。”
谢知禾摇头。
“不是算。”
“是他们一贯会这样做。”
“既知道对方会伸手,便不能把人早早放到刀口上。”
到了后半夜,常青把赵策递来的那几张脚行回签也送到了。
他进门时脚步都带着风。
“赵策说,这几张他留了很多年,本是怕哪天出事被人一锅端了,好给自己留条命。”
谢知禾接过一看,心里便更定了。
她把回签平码进第三摞里,忽然发觉裴定川已经很久没换过姿势。
肩后那处旧伤大约还牵着疼。
可他从头到尾,连眉都没有多皱一下。
谢知禾把一盏已经温过两回的热茶推给他。
“先喝一口。”
“明日还要在朝上站一整日。”
裴定川没有推辞。
茶水入口已经不算热,却仍把一夜冷意压下去几分。
谢知禾看了一眼他肩后。
“疼得厉害么?”
裴定川道:“不妨事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说不妨事,多半就是妨事。”
裴定川被她这句说得微微一顿。
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有些牵着疼,但能撑。”
谢知禾这才收回目光。
“能撑不代表可以不管。”
她让常福重新送了温药来,又把明日要穿的官袍肩后垫布换成更软的一层。
裴定川接过茶,指尖擦过她手背时,极轻地停了一瞬。
然后才低声道:“等过了明日,我陪你把那场旧雨夜慢慢说完。”
谢知禾心口微动,却也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天色将亮前,吴算盘终于把最后几笔拆分处标完。
他连站都站不稳了,却仍把纸捧得很牢。
“夫人,这几处都能对上。”
“宋家若说将军府旧账不清,咱们至少能证明,乱的不是将军府临时改账,而是早有人从地方收粮时便在拆。”
梁守拙那边也把票号支取顺序排了出来。
“这几笔银,绕了两道手才进京。”
“若朝上有人追问,先别说幕后是谁,只让他们看,这钱不是将军府私挪。”
谢知禾点头,把两边东西并进第二摞和第三摞。
常青则在门外把明日能用的人手又排了一遍。
谁跟裴定川入宫。
谁守宫门外传证。
谁留在将军府防着宋家趁乱再动。
谁去盯顾府那边有没有异动。
这些事原本不归谢知禾一一过问,可她听完常青回禀后,只改了一处。
“顾府那边别盯得太近。”
“顾行舟既递了信,就说明他如今也在宋家眼皮底下。”
“盯太紧,反倒叫宋家看出他这一步有用。”
常青立刻明白。
“属下换远一些的人。”
裴定川听完这些安排,终于把最后一页证纸收进匣中。
匣盖合上的一瞬,屋里几个人都像同时屏住了气。
窗外已隐隐泛白。
谢知禾把最上头那一页盖住,低声道:“这一回,我们先求不输。”
裴定川把官袍重新理好,语气很稳。
“先不输,便已是赢了一局。”
更漏将尽。
金殿前夜,终于到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