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对于古蕾来说,这座城市更像是一块巨大的、嗡嗡作响的铁板——她体内那根用来感知古娅的丝线,自从踏入友克鑫市区后就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信号。
那种感觉很不对劲。
古蕾在山林里追踪猎物时从未失手过。血源的牵引比她的视觉更可靠,比她的听觉更精准。
只要古娅还活着,古蕾就能感受到她的方向,就像候鸟感知磁场。但在友克鑫,那条线断成了碎片,指向四面八方,又好像哪里都不指。
古娅在这座城市里放了什么东西。
这个结论在古蕾抵达友克鑫的第一天就确认了。
她在城市的各个方位游走,试图通过移动来三角定位干扰源,但那些干扰点似乎不止一个,散布在城市的不同角落,彼此叠加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古娅不仅不想被找到,她还在主动阻止古蕾靠近。
深夜,古蕾蹲在一座写字楼的天台边缘嚼着烤饼干,突然感受到东南方向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气息碰撞。
那种震动即使隔着几个街区也清晰得像敲在鼓膜上的重锤,其中一股气息她认得,是那个还给她双刀和手机,教她这个那个的金发少年。
另一股则完全陌生,充满了纯粹到极致的破坏欲,像是一头活体攻城锤在不断撞击城墙。
古蕾停下咀嚼的动作,歪头听了大约三秒钟。
酷拉皮卡的气息虽然锋利,但体量远小于对手。
那是一场力量极度不对等的战斗。如果她现在赶过去,以她的速度,大约四分钟能到达。
但还没等她有动作,那边就骤然安静了下来——酷拉皮卡占了上风。
于是她重新咬了下一口烤饼干。
古蕾将剩下的烤饼干塞进嘴里,在天台上翻了个身,继续她对干扰源的搜索。
其中一股气息消失了。古蕾分辨出是另一个人死掉了。
又过了一天。
古蕾的身体状况终于从蜕变期的半虚弱中完全恢复。后背的黑色鳞片边缘又多生出了几片白色的新甲,但疼痛消退了,四肢重新充盈着她熟悉的力量。
她在一座废弃停车场的顶层做了一组简单的拉伸,双手撑住混凝土边缘将整个身体悬空倒挂,然后以一个无声的翻转稳稳落地。
全盛状态。
夜色降临后,古蕾开始了新一轮的游荡。
她沿着友克鑫市东区的商业街平行移动,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跃,同时用感知扫描周围的气息分布,试图找出古娅留下的干扰源。
城市的噪音和人群的气息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层浓稠的背景杂音,让她的搜索工作变得有些低效。
然后她停了下来。
那是一股非常微弱的、几乎被周围的杂音淹没的气息。
但古蕾对它的辨识度高得离谱。那种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、像阳光直射草地般直线条的生命力,她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。
金·富力士。
古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她蹲在一栋三层民居的屋脊上,将身体压低,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无声移动。
但越靠近,她越确定那不是金本人——体量太小了,而且气息的构成更加青涩和粗糙,像是一棵刚冒出土的树苗。
金的幼崽?
古蕾跃上一座仓库的排烟管道,俯瞰下方的窄巷。
巷子里站着两个少年,被三个成年人堵在了死胡同的尽头。
穿绿衣的黑发少年站在前面,双拳握紧,气势沉稳。而银发的少年略微靠后半步,双手插在口袋里,但古蕾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口袋布料下已经弯成了爪形。
三个成年人呈扇形散开。
“我再说一遍,小鬼。”光头男活动着脖子,发出咔咔的响声,“你们今天在臂力比赛里赢的那些钱,我们三个帮你们保管。等你们长大了再来取,连本带利。怎么样?很公平吧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绿衣少年的声音毫无波澜,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对方,“那是我们赚的钱。”
古蕾不需要听更多了。
她从三层楼高度无声坠落。
光头男是最先感觉到异常的——头顶的风压突然变了,他本能地仰头,看见了一团黑色的影子正以远超正常自由落体的速度砸向他们。
他来不及喊出任何警告,古蕾的皮质短靴已经踩在了他的肩膀上,将他整个人压到了地面。巨大的冲击力让水泥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。
瘦长脸男人甩出铁钉的动作快了半拍,三枚裹着念力的铁钉射向古蕾的侧腹。
古蕾以光头男的身体为支点旋转,斗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铁钉全部钉入了她身后的砖墙。
她旋转的惯性带着她滑向瘦长脸男人,左手反握的刀柄精准地撞击了他的太阳穴。男人的眼白翻了上去,侧倒在地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,古蕾对于应付念能力者的成长速度完全可以用怪物来形容。
抱胸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。她丢掉嘴里的烟,双手摊开,气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,但古蕾没有给她完成发动的时间。
古蕾的第二步已经踏到了她面前,右手刀以极快的速度横扫她的膝窝,女人单膝跪地的同时,古蕾的左手刀无声滑向她的喉结。
女人坎坎躲过,随后捂着止不住血的脖子僵住了。她抬起眼睛,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古蕾的脸。
黑白相间的头发。紫色的眼睛。
女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。
“操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粘稠,气管不断被喷涌的鲜血堵住了,“是你。昨晚那个……昨晚刚发的悬赏……”
古蕾没有什么特殊反应,她只是上前了一步。
“谁发的?”
这是古蕾在整个过程中说的第一句话,也是唯一一句。
女人的目光在古蕾的脸和她手里的刀之间来回扫了两次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选择了诚实:“不知道——黑白头发,紫色眼睛,兽皮斗篷,双刀。赏金三亿戒尼。活捉翻倍。”
三亿戒尼。
古蕾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。但她记得酷拉皮卡告诉她的换算方式——几万只烤鸡。那这个数字大概是更多的烤鸡。
她收回刀鞘,转身面向巷子尽头的两个少年。
绿衣少年正直直地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很亮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,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灼热的好奇心。
他的拳头已经松开了,身体的重心从战斗姿态转回了自然站立。
银发少年的姿态则完全不同。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双手,手指修长而苍白,指尖微微弯曲,随时可以变为利爪。
眼睛正在快速扫描古蕾的全身——武器、体型、步法残留的痕迹,以及刚才那不到两秒的战斗中展现出的速度和力量。他的表情没有放松。
“你好厉害!”绿衣少年率先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,“刚才那一下,你是从屋顶跳下来的吧?那个高度至少有——”
“小杰。”银发少年用一个简短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。
小杰回过头看了同伴一眼。银发少年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注意古蕾手里的双刀,以及地上不是失去意识就是死了的成年人。
古蕾站在原地没有动,她正在仔细地感受面前两个少年的气息。
那股像金一样的质地,来自穿绿衣的那个。
“你。”古蕾开口了,视线落在小杰身上,“你认识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