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给你打电话了?”林烁清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,显然也接到了同样的通知,或者说,早就习惯了这种模式。
“嗯。”林素橦应道,“让我们回去过年。”
“呵。”林烁清轻笑了一声,满是自嘲,“平时人影都见不着,过年倒想起我们了。我还以为,他们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儿子。”
林素橦没说话。
林烁清的脾气比他直,心里有不满,会直接说出来。
“我不想回去。”林烁清直白道,“每次回去,坐着尴尬,吃饭沉默,听他们说那些场面话,应付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,累得慌。还不如我自己在这儿,点个外卖,安安静静过个年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林素橦轻声说,“我刚才跟她说,工作可能忙。”
“她肯定不同意吧。”林烁清太了解自己那对养父母了,“面子比什么都重要。我们不回去,他们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算了。”林烁清沉默了几秒,终究是松了口,语气里带着无奈,“回去就回去吧,也就待几天。应付完就走,省得他们一直念叨。”
林素橦微微一怔:“哥你……”
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。”林烁清的声音软了一点,少了刚才的不耐,多了几分对弟弟的纵容,“你一个人回去,面对他们,更不自在。我陪你一起,好歹有个人说话。”
林素橦心口轻轻一暖。
在这个没有血亲的所谓家庭里,幸好,还有林烁清。
“好。”他轻轻答应下来,“那我跟她说一声,我们回去。”
“嗯,订好机票跟我说。对了,你那边下雪了?”林烁清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林母的话,语气多了一点关心。
“下了,挺大的。”
“那你出门注意点,别冻着。工作别太累,录音别熬太晚,知道吗?”林烁清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,和刚才不耐烦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我知道,哥你也是。”
挂了林烁清的电话,林素橦才重新给林母回了一条消息:
【我和哥商量好了,过年回去。】
消息发过去,等了好一会儿,林母才回了一个字:
【好。】
林素橦看着那个字,轻轻锁了屏,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窗外的雪还在落,飘飘扬扬,无声无息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重新望着外面的雪景。
大雪覆盖了城市所有的棱角,把一切都变得柔和干净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些藏在心底的角落,从来没有被温暖覆盖过。
年少时在晔家,他感受过那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和温暖。
晔母会给他做桂花糕,会温柔地摸他的头、晔父会耐心教他认字、晔池会把他护在身后,不许任何人欺负他。
那是他这辈子,最接近“家”的时光。
后来被接到林家,一切都变了。
锦衣玉食,却冷清孤寂。父母永远忙碌,永远疏离,永远把面子放在第一位。他和林烁清,更像是他们用来维持家庭体面的工具,而不是需要疼爱的孩子。
小时候,他看着别的小朋友被父母牵着手,会偷偷羡慕;过年的时候,看着别人家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,他会默默坐在房间里,刻着手里的小石子,把所有的孤单都藏进沉默里。
林烁清会护着他,会在他被佣人忽略的时候,帮他出头,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他。可兄弟之间的依靠,终究填补不了父母亲情的空缺。
他从来没有怪过林父林母没有生他,他只是难过,他们明明收养了他,却不肯给他一点点真心。
明明有父母,却活得像个没有家的孩子。
雪越下越大,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,连远处的高楼都变得模糊。
林素橦伸手,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。
窗外的雪,落在树枝上,落在屋顶上,落在街道上,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他想起小时候,晔池会在冬天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,会把热红薯塞给他,会陪着他在薄雪地里(虽然南城很少下雪)踩脚印。那时候,他从来不会觉得冷,因为身边有个人,把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而现在,他有了稳定的工作,有了朋友,有了兄弟,有了自己的小公寓,不用再看人脸色,不用再小心翼翼。可每当这样寒冷孤寂的天气,每当过年的脚步越来越近,他还是会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他还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。
林家那栋宽敞华丽的别墅,不是。
晔家早已物是人非,也回不去。
他就像窗外的一片雪花,飘在空中,落在哪里,哪里就是暂时的栖息处,却没有一个地方,是真正属于他的根。
手机又轻轻亮了一下,是小松发来的消息:
【阿橦,外面下雪啦,出门一定要多穿点!我给你备的暖宝宝记得用~】
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雪人表情。
林素橦看着消息,嘴角微微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,眼底的冷清,散了几分。
还有人在惦记着他,关心着他,不是因为面子,不是因为责任,只是单纯地在意他冷不冷、累不累。
他回了一句:
【知道了,你也注意保暖。】
放下手机,室内安静依旧,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单,似乎淡了一点。
他转身走向厨房,想给自己煮一杯热牛奶。
牛奶在小锅里慢慢加热,散出淡淡的甜香,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,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寒意。
林素橦端着温热的牛奶,重新走回窗前。
天地一片洁白,寂静而辽阔。
他轻轻抿了一口热牛奶,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了胃,也稍稍暖了一点心。
过年回家,不过是应付几天场面。
忍一忍,就过去了。
他望着漫天飞雪,眼神平静而淡然。
雪会停,年也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