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蘅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人,目光久久没有挪开。那双手上的茧如同尖刺插入她的心脏。
既已讲出实话,又怎好意思如此求原谅?
她心中厌恶,可仅仅是视线一斜,就看见了一旁庄书贤满眼期待的目光。
一边是曾付出真心,却一而再再而三抛弃欺骗令她厌恶的人。
一边是寄人篱下,她承托遗嘱,全心全意对待的懂事天真小孩。
她被夹在中间,犹豫不决。
最终还是选择——
她轻轻地回握住凌义川的手,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弯曲,贴在后者手背。
“嗯”回音极轻,配合着并不明显的点头,以及只有试探的目光。
然而,凌义川毫无破绽,脸上露出一抹庆幸的笑。
时蘅再一次偷偷瞥向一旁的小孩,彼时他咧了嘴,开心尽数显露于脸。
“我们开心地吃烧饼面枣吧!”
闻言,方老板笑着应和赶忙催促凌义川赶紧吃,后者毫不客气地接下。
只有时蘅与老板娘面色并不算好看,后者怀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前者表情上,随后瞧了眼无事人般的凌义川,没有说话,却胜似道尽一切。
时蘅与老板娘对视,仅仅是一瞬,便躲开了。
她心虚,表面的夫妻之名之下还藏着她自己都还未理清的千丝万缕。
“阿姊?”
时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,恢复往常。
轻松愉快的吃饭后,时蘅向玉儿使了个眼色。
后者立即起身,微笑着蹲在庄书贤身旁,“你就是书贤吧,我是你阿姊的朋友,你可以叫我玉儿。”
庄书贤乖巧点头,“玉儿阿姊!”
随即玉儿的目光短暂扫过时蘅,轻轻点头把庄书贤带出屋子玩去了。
屋内,时蘅脸上表情顷刻冷下,那双杏眸第一次露出因地位而产生的威压。
凌义川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贯压人的杀气,气场全然不输时蘅。
原本眼中满是欣喜的两口子笑容僵住,有些不可思议地确认着自己的所见。
方老板这才有些觉悟,看看老板娘,又心中有些害怕地试探,“时姑娘,你这是?”
时蘅没有笑,目光淡淡扫过凌义川,极其客气又疏远地道:“凌大人,我想与二位借一步说话。”
凌义川眉头微微一抬,一副并未听懂话中话的模样,直言,“你们尽管说,我不碍事。”
时蘅无声地翻了个白眼,算了。
她的脸上再一次浮现笑意,是比与二位初见时更为温婉大方的笑。
她不绕弯子,直接问道:“不知二位可了解胡推官?”
“胡推官?”方老板脸上明显闪过诧异,显然识得却不理解为何时蘅问起。
“正是。”
“胡推官不是已经……”方老板的语调里明显有犹豫与避讳,“人都已这样了,就别议论了吧。”
时蘅看着他那双淳朴的眼睛,心中也生出一瞬的同情,“我知,但我正在调查此案,我想……”
方老板明白地点点头,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胡推官这个人是个好人,邻里皆知。”他说着叹出一口气,“当年上头换了人,明令增加商税土地税。数目不小,近乎是原来的两三倍,交了这税就吃不上饭了。咱们百姓是想闹闹不动,每日愁眉苦脸。”
听到这时蘅的眉头不禁皱起,此情此景不禁让她回忆起儿时故事:
记得应是她8岁那年,当时时大田只说是咱家没钱了,哄着时蘅劝说她不再去学堂。
她又哭又闹几个晚上,却在一晚偶然看见屋内摆着算盘一笔一笔计算到眉头紧皱的郁桂香,她才善罢甘休。
看着眼前的方老板,她也不禁面露同情。
“后来就是胡推官帮百姓们去劝上头,磨了许久,仅仅是一周未见,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,面色发黄,眼下乌青,头发都白了几根。”
“虽然税收还是涨了些许,但比之前好了太多,百姓们只要拮据些,至少活着无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