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子这里也是,虽然尽量遮严实了,但挡不住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。
“新娘子漂亮得很咯!”
“新娘子真好看!”
“仙女来了!”
“新娘子真俊!”
“天呐太漂亮咯!”
“新娘子个头真高呢!”
“得亏新郎不矮。”
“个子高身条就是好看。”
“生得真是电视里的神仙娘娘一样!”
结婚的这天,再平凡的姑娘,都会被夸上天去。
肖大嫂和小二妹在两侧打着伞挡住周围,肖英并肩给肖凤头顶上撑着伞,几人沿着红毯进了院门往厢房去。
大家紧紧围着,那伞挡得再严实,走动间也难免有空隙,就为了偷空隙看一眼新娘,按规矩别人不能踩的红毯混乱中也难免被踩了边角,一群人闹哄哄直跟到了新娘子进厢房门。
早在新娘子才跨进院门,罗丹梅和阳志勤就看都不看阳志邦眼,已经眼巴巴地跟上去了,叫阳志邦只得好笑的跟在她们身后。大家眼睛都跟着新娘子走,不看新娘子的也都在围观两车嫁妆,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他。
打墙头上见人群簇拥的红伞进了厢房,他才往院门口的吉普车跟前去。
“思道。”他冲车头站着的陈思道招呼。
陈思道关好车门锁了车,正等他过来呢,“进去吧。”
两人一进院门,堂檐下抱衣服站着的阳大礼就喊他,“叔,衣服。”
“就来。”阳志邦答应一声,走到东边墙根下。
为了办酒席用水,家里水缸连两个哥哥家的,还跟隔壁邻居借了两口,都摆在这墙根下了。陈思道捡了飘在水缸上的塑料水瓢,舀了水给他淋着洗了手。
正月里水还很寒凉,阳志邦这才感到有些冷,洗完用力甩了甩,他又从裤兜里掏了手帕擦干,这才接了衣服穿上。
“妈。”看到他娘熊顺芳站在西侧间门口,他喊了一声。
“诶。”熊顺芳应声。
她是喜事主家人,今天特地穿了件暗花色的外衣,下面的重褶裙很新,比平时她惯穿的素青布裙鲜亮,底下还镶了一圈红色花布。腿上的绑腿依然扎得结实,脚上穿的是夹棉的短筒解放鞋。
“给你俩煮了粉,堂屋完事先来吃一口。”她吩咐阳志邦和陈思道。
“妈,我待会儿和大家一起吧。”阳志邦转头叫陈思道,“你先去吃,堂屋里我去就行。”
陈思道确实也早饿了,因他要陪着阳志邦在村口等新娘,所以也不能沾肖家的水米,便和阳志邦都是中午在这里吃了一碗鸡蛋面就过去的。现下他也不推辞,跟着熊顺芳进了西侧间先填肚子。
阳志邦进了堂屋就装烟、倒茶,一一给堂上的亲友奉上。然后候在一边听送亲主事人给男方家提要求,无非是些安排晒嫁妆、哪些物件摆放在哪里等等琐碎事。
李大舅按照肖凤和肖得恩跟李幺娘的要求一一吩咐完毕,这就是交接给接亲主事人了。阳志国连连点头应承,接着又同他说了送亲诸人今晚的住宿安排。
伴娘自然是陪新娘睡一个屋子,李大舅夫妇和全福人以及几位族亲住到阳志国家里,剩下的人住到三弟阳志伟家里。
还有媒人,本也该男方家进行安排,但男方家的媒人正是阳志邦的师父,同村的老兵刘大军,他家里近就不用另外安排住宿了。他还先邀请了肖家的媒人,坝上村的村长,一起住到他家里去。
两人都不是通常的媒人,又因缘巧合做了这桩喜事的媒人,正合适交流。
全部安排完毕,阳志国便起身到了堂檐中,喊来接亲队的众人,“各位兄弟辛苦,抬嫁妆了!先放进围墙边的这排房子里。”
阳志邦率先到了院中带大家往外面去,院中不是接亲队的帮忙弟兄也都响应起来,有力出力,开始往外头拖拉机上去卸那些柜子箱子被子等等。
“麻烦大家了!衣柜上嵌了镜子,小心碎了伤人。”阳志邦一边吩咐到。
媳妇婆子们除了看新娘子,就等着看这些。这时也纷纷围过来,能搭手的就搭手,顺便还能摸摸那嫁妆料子,看看品相,攒些谈资,搭不上手也跟在边上看热闹。
李大牛见接亲主事人吩咐完了,也亮了嗓子,“不忙的弟兄们,桌子板凳都摆起来!摆饭了摆饭了!抬完嫁妆就吃饭!”
一时间大家都乱中有序地忙活开来。小伙子们扛桌子摆凳子,姑娘媳妇们擦桌子散碗筷。这年头,村里人家哪家不是养了三五个闺女儿子,多的是劳力,这点活儿还不够年轻人们抢,年长的大爷婆婆们就不去掺和了。
*
阳志邦搭了把手搬了一回嫁妆后就没再跟去,其实他甚至只摸到了柜子壳子都没使力,人实在太多了。村里开年的头一场酒席就是他的,没有别的冲突,整个村的人都来阳家帮忙。
他往西侧间去,想看下给肖凤的饭准备好了没。进屋只见二姐三嫂都在灶上忙,他娘坐在后头看。陈思道没了影子,估摸吃完出去帮忙或是放风呢。
二姐阳志勤往碗里盛热腾腾的糯米饭,瞥他一眼戏谑道:“来做什么?怕我们忘了做饭饿着你媳妇儿啊?”
阳志邦龇牙咧嘴一笑,这几天他人逢喜事,就是走在路上遇到熟人打个招呼,都要被礼节性地或真心或假意调笑,早习惯了。
三嫂罗丹梅正在灶上煮荷包蛋,见他就吩咐,“幺叔你去大哥家喊大美和大丽来,得给她们叔娘送定心饭。我叫老二去喊了一去就不见人回来,怕是玩忘了。”
阳志邦正要说几句俏皮话,乍一听这句幺叔不禁愣了愣。肖凤到了家,嫂子们就都要改口了,不再跟爹妈兄姐似的把他当小孩子老幺老幺的喊了,而是随了孩子辈分喊小叔。
其实按照规矩习俗,拜堂礼成之前,新娘新郎并不能就算一家人。但在大家朴素的观念里,新娘子下轿踩了红毯就是夫家的人,连着都可以称呼改口了。
“好。”他答应着又出去了,站在堂檐的坎儿上,看着满院里里外外的热闹,还有些恍惚。
“啧啧啧!瞧瞧,给他急得比自己饿还心焦!”
“不知道冷,不知道饿,以后人家有媳妇儿管的,不用咱再操心了!”
“就是!老娘可算不用再伺候他早晚吃喝了!”
“我的妈哟!你瞅他那样儿,以后只有他巴巴伺候媳妇儿的份儿!”
“那更是好得很!叫他也知道知道女人的不容易!”
“妈,你咋没把老三教成这样……”
“嗨哟,你和老三刚结婚那会儿就不黏黏乎乎了?怕是比……”
听着房里母亲和姐姐嫂子的对话,阳志邦朝西厢房看去,贴了大红喜字的房门紧闭,窗户上灯影幢幢。他勾唇一笑,大步出了院门往前头大哥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