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醒刚到新加坡时,生活过得很好,梁康年对她照顾有加,体贴周到,弟弟虽然有些调皮,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愉快相处的。
在她的眼里,家里的妈妈也对她非常好,她带她逛新加坡有名的景点,去商场里给她买衣服首饰,带她认识一些上流社会的人。
其实梁醒不太愿意与那些人交往,精致奢侈的生活圈子她融不进去,半天下来脸都要笑僵了,她们谈论的护肤品和珠宝她也听不懂,她只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,或者独自出去走走。
但她不好意思拒绝妈妈,每次都硬着头皮跟她出去。
梁康年一开始答应梁醒到新加坡之后给她办理入学,可半个月过去了,这个消息就像断掉了一样。
那天梁醒忍不住问他。
梁康年说再等等,和学校那边还没沟通好。
梁醒还想问他什么,他接了个电话,站起身走了。
梁醒信了他,以为是真没沟通好。
然而又过了半个月,梁醒还是没有收到入学的通知。
她真的等不及了,倒不是她有多么渴望学校,而是她真的不想每天和宋静姝出去搞那些毫无意义的社交。
她敲门走进梁康年的书房,再一次问了他这件事情,她攥紧拳头,给人一种如果给不出来解释,就生气的感觉。
梁康年正在看财务报表,公司盈利额又比上个月亏损百分之二十,他本来心里就堵,在这次谈话中,态度很不好。
“你就不能再等等吗,着什么急啊?我每天工作也忙,没时间帮你盯着学校的事。”
梁醒从没听到梁康年这样给她讲过话,一时之间愣在原地,她看着梁康年,像是不认识他了。
梁康年心虚地低下头,刚刚确实没忍住凶了她,他站起身想说几句软话,梁醒直接转身出去了。
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吃不喝一整天。
后来是宋静姝把她哄好的,妈妈很温柔,替爸爸给她道了歉,并邀请她一起出席一场晚宴。
晚宴在一家很高档的酒店举行,梁康年让梁醒跟在他身后,他介绍人给她认识,梁醒根本不想认识那些人,她穿着高跟鞋,站了很长时间,脚底板都是疼的。
席间有一位很有势力的大老板,梁醒听到梁康年给他说话句句都透着巴结与讨好。
“叫穆叔叔,”梁康年对梁醒说。
梁醒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:“穆叔叔好。”
“怎么突然之间冒出个女儿啊,”穆老板看着梁醒,话是对梁康年说的。
“从小在国内生活,最近才接来。”
大人们喝酒聊天,梁醒就坐在位置上吃菜,她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越来越过分,又觉得有些可笑,她才多大啊,就给她安排婚事。
看梁康年脸喝得跟红屁股似的,她以为那是醉话,就没往心里去。
这天晚上回去,梁康年和宋静姝一起来给梁醒洗脑,他们说那位穆老板是个有权有势的人,家里的儿子也是一表人才,她嫁过去之后能享一辈子福。
梁醒很决绝地说她不会嫁人的,她才十九岁,和陈铎分手之后,结婚这件事离她很遥远。
那夫妻俩还在她耳边说个不停,她心中烦躁,放了狠话,说除非把她杀了,让尸体嫁过去,梁康年情急之下说她不知好歹,她一气之下把他们赶了出去。
从那天晚上起,梁醒觉得这个家很奇怪,连弟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这天她从外面回来,弟弟在院子里玩水枪,看见她直接拿水枪往她身上喷水,那水枪喷出来的水很猛,她躲着往后退,手里拎的东西掉了一地,水柱喷到脸上,眼睛都睁不开。
“你神经病啊!”梁醒从头到脚都在滴水,气得浑身发抖。
那男孩像是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咯咯咯地笑。
梁醒想揍他一顿,但想了想,转身跑进屋,她看到梁康年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面前泡着一杯茶,屁股像是黏在沙发上似的。
她刚刚在院子里呼喊的那么大声,他不可能听不到。
“梁康年!”梁醒大喊他名字:“管管你儿子!”
梁康年这才像是注意到她似的,赶忙站起来:“怎么了这是,怎么搞的,快去拿毛巾擦擦。”
这个家她待不下去了,她想搬出去,可是在这里她只认识梁康年,梁康年不会同意她出去,她手里的钱也是梁康年给的,说白了,她是靠梁康年养活着的。
梁康年控制着她的经济来源,连上学的计划也泡汤,新加坡再怎么小,对于她来说也是异国他乡,她感到无尽的无助与恐惧。
后来宋静姝又三番五次地让她考虑结婚的事,说上学没有用的,不如嫁给一个有钱人,人生从此走上巅峰。
如果她能答应嫁到穆家,那他们会满足她一切的愿望,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梁醒脑子反应再怎么慢,也渐渐意识到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骗局。
她始终不答应结婚,梁康年和宋静姝没了耐心。
一家人慢慢地在她面前原形毕露,她忍无可忍动手推了宋静姝,力道虽然不重,但足以证明她一个老实本分的女孩被气到什么程度。
事情的爆发点是一天晚上,梁醒吃过晚饭后出门散步,她回来时家里大门已经关了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用手机联系梁康年,他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。
因为他一直在逼她结婚,二人冷战了很长时间。
她进不去家门,犹犹豫豫的,最终下定决定给梁康年打了电话。
梁康年的手机一直都是打不通的状态,她又给宋静姝打电话,宋静姝的同样打不通。
梁醒彻底明白了。
这天晚上,她在一个小公园里坐了一夜,她躲在最隐秘的角落,用草堆把自己遮挡住,不让那些恶心人的流浪汉发现她。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!
梁康年在国内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?
梁醒觉得好恐怖,身边一个二个都在盘算她,在此之前,她遇到的都是好人,她根本没有识别人性的能力。
她怎么这么傻,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梁康年。
她好害怕,好害怕,可是越害怕,她就越想笑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出来。
她抬头望着夜晚晴朗的天空。
奶奶,你看到了吗,我怎么这么蠢啊,我被人骗了,不过这事也怨我,是我答应了梁康年要来的,我太笨了,我没有看穿他的诡计。
严叔,何婶,你们还好吗,我有点想去找你们了,活着好累啊,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。
还有……陈铎,看到我过成这样子,你满意了吧!
草堆里蚊虫多,梁醒穿的又是短裤短袖,不知道被什么有毒的虫子咬到了,第二天就进了医院。
那虫子的杀伤力比她想象的大,浑身上下没一点力气,她嘴巴干得难受,想喝口水,可连手都抬不起来。
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,身旁空无一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,但她希望会,死了一了百了。
她靠仅有的积蓄在华人最多的区域租了一个简陋的小单间,窗户关不紧,屋内会飞进来一些她害怕的虫子,而且很不隔音,门口走个人脚步声一清二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