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醒在穆家狮待了两年半,离开的那天是一个深秋的傍晚。
半个月前,师傅因心梗去世了,穆家狮被师傅的儿子接管。
穆遇承回国奔丧,两年里他回来过几次,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过去半年多。
他们聊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,穆遇承知道梁醒过得不好,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,回新加坡去。
梁醒摇头,她对新加坡有阴影,打死都不愿意去了,再说了,她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件正事。
一周后,市里举办狮头扎做邀请赛,是师傅离世之前给她报的名,她要参加,以此来告慰师傅的在天之灵。
梁醒的生活本来就如履薄冰,这下失去了庇护她的人,以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。
尽管她无时无刻都在保护着自己的狮头,可到了比赛前一天,她的狮头还是被人毁了,她不吃不喝不睡,用尽全力去修补,终于把狮头修复到她满意的地步。
她把狮头带到赛场上,裁判宣读比赛结果时,没有她的名字,她只拿到了一个参与奖。
冠军是方悦可,在后台,听着同门师兄妹的冷嘲热讽,梁醒忍不住回怼了几句,却遭到了他们的围攻,双方没有动手,只是吵骂了起来,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出来制止。
梁醒势单力薄,一张嘴难敌重口,她拿着自己的狮头走了。
狮头都是有灵性的,梁醒望着它的眼睛,觉得对不起它,明明它那么好,那么漂亮,却没有被人看到。
比赛有内幕,梁醒心里都清楚。
回到穆家狮之后,她就卷铺盖走人了。
她在商业街的最边角租了一间很小的店铺,靠在穆家狮认识的供应商,联系到一家原材料厂家,进了一些扎狮头专用的兔毛,马尾毛,各种颜色的绸缎,以及其他扎狮头需要的配饰,如果这家没有,就从另外一家进购,面对一些需求量大的产品时,她会货比三家,看看哪家性价比高。
一间小小的狮头店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了起来,没有任何预热,也没有鞭炮和鲜花,只是在门上挂了一个简单的招牌——醒醒狮头铺。
人们从门前走过,如果不抬头看招牌,很难发现这是一间卖狮头的店铺。
她开通了网店,以及社交媒体账户,发的全是狮头,粉丝偶尔会涨一两个。
这家店开起来之后,她就面临破产了,不是因为店铺需要多高的租金,而是她实在太穷。
店里没生意,吃不起饭的时候,她有想过问穆遇承借钱,他一定二话不说就给她转,穆遇承帮了她很多,之前就以借的名义给了她一些钱。
梁醒说会还他,但手头上一直都不宽裕,之前的都没还,现在又怎么好意思去开口借,人家虽然有钱,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就在忍忍吧,说不定明天就会有生意来的。
人在困境中不能服软,要告诉自己总会有希望的,只要怀有希望一切都有可能。
生意来了。
一所学校的老师上门来定做狮头,数量是十个,给学生们上社团活动课用,梁醒不敢卖太贵,说了一个很低的价格,因为在这排店铺中不止她一家狮头店,她怕到嘴的顾客跑了。
客人惊讶于她超低的价格,又看了看她的狮头,觉得比那些高档一点的店铺还要有质感,于是利落地付了定金。
梁醒在规定时间内完成,成交了一笔订单,她赚到钱了。
她用第一桶金把店里装饰了一下,换了更明亮的灯。
网店也有人来咨询,晚上她躺在折叠床上,上一秒眼皮打着架,下一秒就惊醒过来回顾客的消息。
订单逐渐多了起来,店里也有顾客来,她一个人撑着店,忙碌时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赚了一点小钱之后,她打算聘请一个人来给她看店,因为她有时要外出,去厂家看原材料,同时要跑好几家,出去一趟保守两三天。
店里不能没人看着。
她挂了招聘信息,一直都没人来,估计是嫌她开的工资低。
但一周后,有个小女孩上门问是不是要招人,她看着比梁醒年纪还小,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。
女孩叫陈亦可,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,就不上了,她有三年的扎作经验,目前在找工作。
梁醒说你要是不嫌工资低,就留下吧。
陈亦可很高兴,说她愿意留下,她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。
店里有人帮忙了,梁醒肩上的担子就没那么重了,陈亦可是个善良温柔又能干的女孩,俩人的相处很愉快。
有一回用小电锅煮饺子时,梁醒说:“小可,你来了之后,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,等我们赚了钱,我一定会给你涨工资的。”
陈亦可笑笑说:“醒醒姐,我在来你这之前,去了好几家狮头铺,可是她们都没你扎的好,我不是为了钱,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学习手艺。”
梁醒笑:“你嘴真甜。”
半个月后,梁醒看到社交平台有人在私信她,那个人是来咨询定做狮头的,梁醒和他加了微信。
在聊天过程中,她得知他是剧组里的道具老师,需要定制十个狮头,拍电影用。
这不仅仅是个大单子,如果她的狮头被搬上了荧幕,获得了关注,这不妥妥的流量吗。
所以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!
梁醒打算给他寄去一个样品,看到他发来的地址时,脑子稍微顿了两三秒。
梅江,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。
二人在价格上商量妥当后,立马签了合同,剧组是半年后开机,他们要求两个月之内要看到成品,这完全没问题。
梁醒和陈亦可为了完成这笔单子付出了很大的心血,从扎到装,每道工序花费的时间是其他狮头的十倍,用最好的原材料,务必力求完美。
很忙,但却很开心,工作占据里她的大脑,过去的那些不管是好还是坏的事情,都在她的记忆中慢慢淡化,她很少想起了。
这天,她在专注扎狮头时,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,她满手的浆糊,小可又不在,她没办法接,就让手机独自响了一会。
她放下手中的纱布,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手,接起电话:“喂?”
那头没人说话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是通话的状态:“喂,你好,这里是醒醒狮头铺,请问有什么需求?”
安安静静的环境,她听到电话那头颤抖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