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吵吵什么呢这外头。”

居民楼下，老海私房菜门头前，向海浑厚结实的胳膊往上一甩，把厨师帽在那留了短寸的脑袋上扣严实了。明晃锃亮的锅铲握在另一只手里，嘴里嘿嘿呼呼地就站了出来。

马路对面的人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在一块，自己家饭店门前的街道却连个人毛也没见着。更怪的是，他就转头切个墩的功夫，店里还在喝面汤的人突然也跟他们站到了一起。

人家手里还端着碗，嘴里的面来不及咬断，眨眨眼，一头雾水地立着。

“老海，这东西怎么回事啊？”人群中有同龄大叔冲他喊道，“除了你，我们都被它推过来了！也没法进去！到现在也没人出面给个解释啊！”

那家伙和向海关系好，是三天两头就要去店里坐坐的金牌回头客。向海狐疑上前走了几步，眼睛一眯，瞄见那层肉眼可见的透明物。

“是啊海叔叔！我奶奶年纪大了，刚才差点摔倒了！”

“对啊…到底怎么回事，怎么有人还能留在里面……”

“谁他大爷的捣乱呢？昂？！”向海大步流星赶了过去，伸手一抓——竟直直地穿过了那道透明墙。

围在附近的众人爆出一串惊呼。

“嗯？”向海又试着探出半个身子，发现也行得通。

“这啥东西……”他终于开始疑惑。

“海叔！”

清亮的声音在人群那头响起，像一枚灌了海风的小螺。

程小舟身着一身黑亮警服，防护镜上蓝光流转，右侧信息栏显示一排不断上滚的数据编码。她极快地穿过人群，一把握住了向海伸出来的手。

常年颠锅握菜刀的手满是厚茧，摸起来像有温度的石头。

“您怎么会在里面？”她边说着，边在连向海都震惊的目光中，一脚踩进被「空间」框住的范围内，整个人钻了进来。

向海结巴半天，急急道：“哎？！你这丫头怎么也能——”

程小舟看一眼身后旧居民楼的位置，推着向海的后背，语速极快：“说来话长！叔，我有任务，这里不安全，您直接出去就好！”

“这什么话！不安全我也能帮上你点忙，叔能力很强。”

“这时候还开什么玩笑！”程小舟低声嗔怪，忽然察觉到什么，率先止声。

原本吵嚷的人群也忽然静了。

向海观察周围人眼色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向着他们身后的某处。

怀中的孩子被身后的大人捂上了眼睛，嘴里的糖块掉落，黏腻地在地上滚了几圈，粘着厚重的土——没有人的表情是舒展的，甚至脸上的血色有一刻的剥离，像褪色的挂画。

程小舟迅速转身，见一位研究员单脚蹦着往前，身上的褂子沾着各种难以形容的脏污。每朝前蹦一下，那地上就泼墨似的洒下一滩深红的血，溅得裤脚都是。

他跳到离得最近的屏障边，拍打着无色无情的壁，脸上的绝望仿佛一片愈发浓重的雾。

“救、救命！”他颤颤巍巍地喊，甚至不敢大声，“救我……”

程小舟按了两下眼镜开关，迈开步快跑过去。居民楼半敞开的门里总有重铁摩擦声，隔一阵一响，这令她十分在意。

她伸手去扶那失声哭喊的研究员，忽然一愣——扶了两下竟都扶空了！那研究员的双臂被碎了骨，软面条似的捞不起来，头发上也沾着不知哪来的碎肉。

程小舟一咬牙，说了句“得罪”，便把那一米七高的男士打横抱了起来，快速朝角落跑。

众目睽睽之下，第二个人从那居民楼里走了出来。她原本浑然不知，直至注意到场外的人们纷纷都朝她身后指，个个都张大了嘴，叫喊了许多她听不太清的话。

念在还有可能是伤员的情况，她回头，看见了一个灰扑扑的人。

不，也许那不能称作是人，不仅是因为走姿比那研究员更奇怪，那家伙全身的肤色像生锈的铁，关节像卡住了似的，几步快得像冲刺，又有几步定在原地。

“小舟！”向海快速跑来，帮着护送了一段。

将研究员搁下后，程小舟才有余力打开眼镜的轮廓透视功能，瞄向那栋老旧大楼——

“那些……是什么东西？”待看清那居民楼门后的所有，她嘴角一抽，瞳孔颤动，喃喃道。

与此同时，天台上。

011从第十个坑里再次爬起，没了斗篷，只剩下灰褐色的实验服。

他撑着上半身，胸腔处瘪下去一块，凹得是个不规则的形状。阮焕皮肉韧性强，即便如此也没烂多少，随呼吸起伏着——阮焕每次朝何予生挥拳时，他都会不顾一切闪身上前阻挡，为此已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被踹倒在地，还基本上都是胸腔受击。

他心知阮焕压根没下死手，目光不屑地向上，像天生的下三白。细小的灰石跟着沙沙掉落，他外貌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，银白颜色开始从发根冒出，替代原本的金黄。

这幅可怜模样几乎没人投来目光，连何予生也是。

只有阮焕的拳头朝向何予生时，那道委以重任的眼神才会落到他011身上。

“是力气不够吗？001，”何予生周身已经环绕了六层保护罩，整个人半浮在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