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居民楼B通道，软趴趴的人状物浑身冒着黑烟，咯吱咯吱地卡在黑亮的蛇尾里，焦糊臭气四散开来。角落里堆着四五个动弹不得的实验体，脖颈处还带着蓝色的环。

直到那家伙无力叫唤两声后没了动静，那尾巴才一攥，丢垃圾似的甩开。它飞到墙边的废物堆上，歪着脑袋栽倒下去。

有一两个研究员死死捂着嘴巴蜷在角落，他们原本是第一个冲进楼梯间的。可当时那通道大门怎么也关不上，身后通向楼上的楼梯又恰好恢复了屏障，需要高级指令才能再次打开。

情急中，他们转身刚要跑出去，一条两米高的蛇身人突然从面前的虚无中现了形，恰好拦住他们的路——那家伙通体油亮，黑得发邪，周身的寒气恨不得把身边的白墙一并渲染。

他们认得出这是谁，而对方却没施舍哪怕一个眼神过来。

外面的情况单听声音就不算太平，惨叫与逃荒似的脚步从未停歇。女研究员褚小千看向身旁吓得直蹬腿的实习生，拽了拽他沾了灰的宽大衣袖，示意他和自己换个位置，往里面躲点。

（来。）

她对口型道。

实习生前天刚过19岁生日，听说专业不对口，托好几层关系才找的工作机会，拿了个后勤类的工作。第一个月的实习薪资还没拿到手，可眼见如今连命都要没了。他小幅度快速摇头，拨浪鼓似的，随后回了个口型：

（你怎么办？）

（别担心！我保护你。）

褚小千率先悄悄挪动身体，不由分说将他拉到内侧——他是个万里挑一的旧人类，先天就不占个好。但学生脑袋胜在聪明，又是她组里的后辈，危急关头理当施以援手。

徘徊在B4的实验体注意到守在入口的半人半蛇，纷纷退避，寻找其他出口。只有偶尔一两只失心疯似地到处乱撞，张牙舞爪地要攻进来。

一番没什么悬念的打斗后，刚才那被甩飞的是最后一只。

见周遭安静下来，褚小千慢慢探出头。

好巧不巧，那蛇人也往回看。

褚小千大惊，好在两人视线没有撞到一起，对方似乎盯着墙壁某处。直到白墙边上慢慢显形的一男一女，褚小千才有点后知后觉是怎么一回事。

“B通道口一挑六且大获全胜，好极了。”

余清荣撩起头发，摘掉一只耳环，留下耳骨处的红色“常驻民”。她将圆形金属耳环上下一扭，露出了细小横截面的指令芯片。

厚重的通道门被唤醒，徐徐闭合。

“你怎么样？”谷霁春跑向半身蛇人的位置，垫着脚要去摸他的脸，“还好吗？慢慢呼吸，不要马上变回去，缓一缓再说。”

蛇尾打了个圈，最后把尖端留在了谷霁春鞋后的位置。林行邑的高度降下几分，额头贴上他的手，胸口上下起伏着，回了个“嗯”字。

身后又是滴滴两声响。

余清荣啧啧两声，将屏障门解锁，站在台阶上单手叉腰：“哎你们……无语。不走我走了啊。”

林行邑慢慢把卷好的袖口一层一层放下来，和谷霁春一同往上走。余清荣跟在其后，瞄了眼下方影影约约探出的半个脑袋，没再理会。

“B口锁了，那他们有其他出口出去吗？”谷霁春边赶路边问。

林行邑始终快他半个身位，云淡风轻道：“你猜他为什么叫B口？”

“哈哈哈哈，B4监禁区一共有六个出口，他们只是暂时不会挡我们的路而已。”余清荣笑道。

离天台越近，轰隆隆的震声便越明显。

“快。”谷霁春掺着林行邑的胳膊，从一次跨两阶变为跨三阶，嗖嗖往上跑。连爬10层，余清荣体力将近极限，却也咬紧牙关冲上前去。

最后竟是她率先一把拉开天台门，大吼一声：“何予生！！！”

老旧居民楼门口，成堆的速冻实验体被规规矩矩堆在一边，越垒越高。「空间」周围的群众甚至也越聚越多，没一个走的，从恐慌路人逐渐转变为临时啦啦队：

“加油啊！老海！就这么打！”“小舟警官真给力！你们父女俩真绝了！”

“什么父女……”程小舟不满地嘀咕。

向海大笑，他玩这帮蓝牌实验体压根不用动脑筋，先拿大汤勺敲击面门，再摁着脑袋一冻一个准。不到十分钟便有如此成果，像流水线似的。

“哎，闺女，”向海动作不停，只是突然抬头看向居民楼楼顶，有些纳闷道，“是不是谁刚叫了一声？”

“我也听到了，”程小舟位于流水线的后端，负责的部分却在向海之前——她负责给每一个冲出来重见天日的实验体浇水，目的是方便速冻。

“好像在叫何什么生。”

她说罢，两人突然对视，十分默契地闭了嘴。

天台东南角，一片狼藉中，纪佟风粗喘着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
他手里拖着个正跪着的人，听到声音也跟着抬起一只肿得像鹌鹑蛋的眼——原本洁白的研究服挂了泥与血渍，碎成渣的眼睛在地上散着，是鼻青脸肿一脸颓相的何予生。

011被两只两米高的绿叶小卒架在一边，头发褪了一半银色，垂着脑袋一动不动。

“清…清荣……？”他口齿不清、磕磕巴巴地嘟囔着，“清荣……救救爸爸……”

谷霁春连忙朝纪佟风跑过去，林行邑紧随其后。

“你还好吗？脸色怎么这么差？阮哥呢？他去哪了？”他跑到纪佟风身边，看着脚边疼得直哼哼的何予生，想做狠事说狠话也被先前的长辈滤镜牵绊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