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沧云下马,牵着缰绳,慢慢走。老马夫跟在后面,东张西望。
“二公子,这地方真静。”
“嗯。”萧沧云应了一声,眼睛在寻找。听松书院,沈寒舟说在城东,靠山。
问了路人,指了方向。两人牵着马,往城东去。越走越安静,店铺少了,宅院多了,都是白墙黑瓦,门庭清雅。
走到一条巷子口,看见一块木匾,写着“听松书院”四个字,字迹苍劲有力。巷子不宽,青石板铺的路,两旁是高墙,墙头探出些竹梢,绿意盎然。
萧沧云在巷口停下,把缰绳交给老马夫。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进去。”
“是。”
他整了整衣裳,深吸一口气,走进巷子。
巷子很深,走了百来步,看见一扇黑漆木门,虚掩着。门上没挂匾,但门楣上刻着松竹梅的图案,清雅别致。
他抬手,叩了叩门。
片刻,门开了。一个青衣小童探出头,十三四岁模样,圆圆的脸,眼睛很亮。
“公子找谁?”
“我找陈院长。”萧沧云说,“有封信,要亲手交给他。”
小童打量了他一下。“公子贵姓?”
“姓萧,从天启来。”
“请稍等。”小童关上门,脚步声远去。
萧沧云站在门外,看着墙头的竹子。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,像下雨。
不一会儿,门又开了。这次是个老者,五十来岁,清瘦,留着山羊胡,穿着灰色长衫,气质儒雅。
“你就是萧沧云?”老者看着他,眼神温和,却透着审视。
“是。”萧沧云躬身一礼,“晚辈萧沧云,见过陈院长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陈院长侧身让开。
萧沧云走进去。门内是个小院,不大,但精致。青石铺地,角落有棵老松,树下有石桌石凳。正面是三间屋子,中间是厅堂,两边是书房和卧房。
陈院长引他进了厅堂。屋里布置简单,书架,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字画,都是些山水梅竹,淡雅得很。
“坐。”陈院长指了指椅子,自己在主位坐下。
萧沧云坐下,从怀里取出信,双手递上。“这是沈大公子让晚辈转交的。”
陈院长接过信,拆开,看了起来。他看得很慢,一字一句。看完,把信放在桌上,看向萧沧云。
“寒舟在信里说了,你想见寒序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为何要见?”
“晚辈……”萧沧云顿了顿,“晚辈对沈二公子,心存仰慕,特来一见。”
“仰慕?”陈院长笑了,笑容里有些深意,“什么样的仰慕,要从天启追到扶风郡来?”
萧沧云不闪不避,迎上他的目光。“想娶他的那种仰慕。”
陈院长脸上的笑淡了些。他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寒舟在信里,可没说你要娶寒序。”
“是晚辈唐突。”萧沧云说,“但晚辈是真心。”
“真心?”陈院长放下茶盏,“你与寒序,素未谋面,何来真心?”
“虽未谋面,但神交已久。”萧沧云说,“沈二公子的诗文,晚辈读过。其才,其志,其品,晚辈敬之慕之,心向往之。”
陈院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萧沧云以为他要拒绝时,他忽然开口:
“寒序在后山。从书院后门出去,有条小径,通往山顶。他每日午后,都会去那里读书。你去吧,若能找到他,是你们的缘分。若找不到,就请回。”
萧沧云起身,深深一揖。“多谢院长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陈院长摆摆手,“是寒舟的面子。另外,寒序性子静,不喜人扰。你若见他,莫要太过唐突。”
“晚辈明白。”
萧沧云退出厅堂,按陈院长指的方向,往后门去。后门开着,出去果然是条小径,蜿蜒向上,隐在竹林里。
他踏上小径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路不陡,但长。两旁是密密的竹子,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风过竹林,沙沙作响,像潮水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出了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是一片空地,不大,铺着青石板。中间有座亭子,石柱木顶,简朴雅致。
亭子里坐着个人。
背对着他,穿着月白的袍子,头发用根素银簪子束着,松松的。手里拿着卷书,正低头看。风吹起他的衣摆,飘飘的,像要乘风而去。
萧沧云停下脚步。
看着那个背影,看着那身月白的袍子,看着那被风吹起的发梢。
直到亭子里的人,似乎察觉到什么,慢慢转过头来。
阳光正好,照在他脸上。眉眼清冷,肤色白皙,唇色很淡。眼睛看过来时,像浸了寒潭的水,清清冷冷的,没有情绪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风停了,竹声停了,连心跳都停了。
萧沧云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惊讶,没有疑惑,没有欢喜,也没有厌恶。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,空得像秋天的天。
然后,沈寒序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竹叶。
“你是?”
萧沧云听见自己说:
“萧沧云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来娶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