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被长久折磨过后，本能刻进骨子里的恐惧。

沈聿闭了闭眼，喉间发紧，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、后怕，还有浓浓的迟来的愧疚。

他继续往下翻看报告，另一则隐秘信息，再次狠狠击中了他。

贺非吾，从小无父无母，自幼在孤儿院长大。

没有家世，没有依靠，没有亲人，孤身一人在世上挣扎长大。

所以他早早依附旁人，小心翼翼讨好，温顺懂事，从不与人争执，遇事习惯隐忍退让，习惯假装坚强，习惯把所有委屈难过全部藏在心底。

他没有底气任性，没有资格任性，更没有人会永远偏爱守护他。

沈聿忽然彻底明白了。

明白了他的敏感自卑，明白了他的懂事隐忍，明白了他义无反顾坐上风险极高的 F1 赛车副舱选择相信自己，明白了他听见自己念出别人名字后依旧只能佯装欢喜不敢质问，明白了他永远小心翼翼、永远不敢放肆难过。

他这一生，好像从来都只为自己活着。

房门被轻轻推开，贺非吾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，声音轻柔：“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，脸色这么难看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他自然地走上前，伸手想要触碰沈聿的额头，眼底满是纯粹的担忧。

沈聿下意识将调查报告迅速合上收好，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疼、戾气与阴郁，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触碰，语气恢复如常，听不出异样：“没事，只是在看几份工作文件，有点走神。”

贺非吾微微一顿，指尖微微落空，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，却也没有多问，只是把水杯递到他面前：“别太累了，喝点温水歇一会儿吧。最近陆川那边到处避着我们，倒是清净了不少。”

提起陆川，沈聿眸色瞬间冷冽下来，语气淡却带着暗藏的锋芒：“他本该如此。愿赌服输，他欠你的，不止一句热搜道歉。”

贺非吾闻言轻轻笑了笑，笑意浅浅，带着一丝不愿多谈的回避：“都过去了，没必要再计较，反正以后，我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。”

“真的过去了吗？” 沈聿看着他，忍不住轻声追问。

贺非吾一愣，随即垂眸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不追究，不代表忘记。只是不想再被那个人影响生活而已。”

他不愿细说过往，不愿掀开伤疤，不愿暴露自己曾经狼狈不堪、任人拿捏的曾经。

沈聿看着他刻意回避、不愿提及的模样，心底一片酸涩。

他全都查到了，全都知道了，知道他无依无靠的童年，知道他黑暗不堪的过往，知道他受过多少旁人想象不到的伤害与折磨。

可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这份暗地里查到的一切，他不会告诉贺非吾分毫。

他不想撕开贺非吾拼命掩藏、不愿示人的伤疤，不想让他难堪窘迫，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被暗中窥探调查，更不想让那些早已远去的噩梦，再一次赤裸裸摊开在阳光下。

所有心疼，所有怒意，所有想要护他一世安稳的决心，他都会独自藏在心底。

他不会质问，不会揭开，不会表露分毫。

但从今往后，谁都不能再伤害贺非吾分毫。

陆川不行，过往不行，任何人都不行。

贺非吾见他久久沉默，忍不住轻声开口：“你今天好像怪怪的，一直在走神，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
沈聿抬眼看向他，眼底情绪复杂难辨，有愧疚，有疼惜，有隐秘的占有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心。他缓缓抬手，轻轻落在贺非吾的发顶，动作难得温柔克制：“没有心事。只是觉得，有你在身边，挺好。”

贺非吾心头微暖，下意识靠近几分，心底暗自庆幸。

哪怕沈聿心里藏着江知白，哪怕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个少年旧人，可至少此刻，他还能留在他身边。

可他不知道，此刻看似平静温柔的沈聿，心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