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教室,落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燥热的夏风卷着楼下香樟叶的气息从窗口溜进来,带着几分慵懒沉闷,衬得课堂氛围愈发昏沉。
下午第一堂课的铃声刚刚落定,物理老师刚翻开教案准备讲课,教室后门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。
班主任面色沉静地站在门口,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终精准落在靠窗座位的江知白身上,开口唤了一声:“江知白,你出来一下,跟我去办公室,有人找你。”
平淡无奇的一句话,落在旁人耳里再寻常不过,或许是家长来访,或许是教务处有事通知,可落在沈聿耳朵里,却像一道骤然绷紧的弦,猛地在心底颤了一下。
一股强烈的、莫名的不安预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,心口骤然一沉,莫名发慌,隐隐生出极其不好的预感。
前世轮回里无数次的纠葛画面瞬间涌上心头,全都在这一刻隐隐重叠。
沈聿几乎是本能反应,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动作,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,抬脚就要跟着江知白一起往外走,下意识想陪在他身边,半步都不愿让他独自前去。
他心里慌得厉害,总觉得这一趟办公室之行绝不会简单,更不放心让江知白一个人去见陌生来客。
可他刚站起身,还没迈出两步,就被班主任严厉的眼神当场喝住。
“沈聿!你站住!上课时间,随意起身乱跑像什么样子?老老实实坐回座位听课,别人找江知白有事,你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
班主任语气带着师长的威严,眉头微蹙,半点不容纵容。
沈聿脚步一顿,心头的焦灼愈发浓烈,还想再说些什么,身旁的江知白也转头看了过来。
江知白眼底带着一丝无奈,刻意佯装生出几分嗔怪的模样,悄悄对着沈聿使了个眼色,眼神里分明在示意他安分一点,别在课堂上任性捣乱,乖乖留在教室上课,不用跟着瞎担心。
两人私下交往的事本就瞒着所有人,若是此刻沈聿执意要跟着去,太过出格惹眼,反倒容易被老师同学看出端倪,徒增麻烦。
沈聿看着江知白示意的眼神,又对上班主任不容置喙的脸色,脚步僵在原地,心底翻涌着焦躁、不安与不甘,却偏偏没办法再执意跟上去。
他只能死死攥紧垂在身侧的指尖,指节泛白,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知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校服衣角,跟着班主任一步步走出教室后门,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那一眼离去的背影,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沈聿的心口。
人一走,沈聿便坐立难安,浑身都透着一股焦躁紧绷的气息,再也没法静下心安稳坐在座位上。
他懒懒靠在椅背上,目光死死盯着教室门口,思绪纷乱如麻,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,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教室里,可沈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左耳进右耳出,脑海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胡思乱想。
周遭同学都沉浸在午后的课堂里,低头记笔记、划重点、默默刷题,唯有沈聿心神游离,整颗心都悬在了办公室的方向。
尘封的记忆在此刻愈发清晰,牢牢攫住了他的思绪。
他猛然记起,上辈子也是在这个时间点,也是同样的场景。
同样是下午第一堂课,同样是班主任来叫江知白去办公室,同样是有人专程来找他。
那时候的自己年少气盛,懵懂迟钝,只当是普通亲友来访,半点没放在心上,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生出强烈的危机感。
当时江知白从办公室回来之后,整个人的神情就明显不对劲,眉眼间敛了往日的温润笑意,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沉郁,情绪低落,沉默寡言,后面都没怎么开口说话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,却刻意掩饰得很好,不愿让人看穿。
那时的沈聿心思粗疏,只隐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,随口问了两句 “怎么了?谁来找你了?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可江知白只是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地敷衍一句:“没什么,一点小事而已,你别多想。”
见他不愿多说,年少的沈聿便没有再多追问,碍于少年间那点别扭的性子,也没有细细深究,就这么轻易放过了。
如今沈聿心头骤然通透,瞬间猜到了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