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门前人声鼎沸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

公堂之上的一幕幕，清清楚楚落在所有人眼里。陈晨亲口认罪、坦白所有恶行，陈思思不惧流言、大义灭亲，字字铿锵句句坦荡，看得围观百姓连连唏嘘感慨。

人群外围的僻静巷口，乔婉笙和雾月并肩站着，安安静静看完了整场公堂对峙。

两人刻意站得远，没有上前凑热闹，也没有出面帮陈思思说话，就这么淡然地看着这场拖延了数年的冤案，终于在今日彻底掀开真相。

雾月看着公堂之上从容冷静、独自应对所有谩骂与刁难的陈思思，心里又佩服又心疼，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乔婉笙，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：“主子，你和陈思思明明是最好的朋友，刚刚那么多陈家亲戚当众辱骂她，还差点动手冲撞她，你怎么一直不上前去帮她撑腰呀？”

在雾月看来，自家主子向来护短，只要是认可的朋友，从来不会看着对方受半点委屈。今天陈思思当众直面众叛亲离、宗族指责，孤身一人扛下所有压力，换做平时，乔婉笙早就上前护着人了。

乔婉笙闻言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大理寺公堂，眼底带着淡淡的温柔与笃定。

“你别看思思看着瘦瘦小小的，平日里温柔安静，不喜欢与人争执，可她的头脑、心思和临场反应，比很多人都清醒厉害。”

她太了解陈思思了。

这么多年看着她身在复杂的陈府，看着她看透父亲伪善面目、隐忍度日、独自煎熬，看着她在亲情与正义之间反复挣扎，最后下定决心挺身而出。

“今天这件事，是她自己心底的执念，是她为母亲讨回公道的心愿，本该由她亲自完成。”乔婉笙慢慢开口，语气格外平和，“她有能力自己解决这一切，也有勇气承担所有后果，我贸然上前帮忙，反倒多余，也抢了她亲自为母伸冤的意义。”

从头到尾，她做的，只是动用判官笔的业力惩戒，困住作恶的陈晨，逼他吐露所有罪行，给陈思思一个伸张正义的机会。

真正站在阳光下、直面流言、对抗宗族、坚守正义的人，一直都是陈思思自己。

“而且啊。”乔婉笙微微弯起眉眼，继续说道，“我只是负责让作恶的恶人得到该有的惩罚，可这世间的公道，从来不是靠我一人的术法维系的。朝廷有律法，公堂有规矩，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，本该由律法维护人间正义，还无辜者清白，惩作恶者罪孽。”

“思思今天做得已经足够好了。她没有被愚孝束缚，没有被宗族裹挟，敢说真话、敢揭罪恶、敢守本心，比起很多懦弱盲从的人，已经勇敢千百倍了。”

雾月听完这番话，瞬间豁然开朗，连连点头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不是主子不护短，而是主子懂得成全。成全朋友的勇敢，成全朋友的执念，让这份迟来的公道，完完全全属于陈思思自己。

公堂的喧闹还在继续，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乔婉笙收回目光，神色渐渐认真下来，想起了之前的层层线索，轻声对雾月说道：“对了，刚刚陈晨在公堂上认罪的时候，亲口说了他常年捐赠香火、暗中勾结作恶的那座道观。”

“之前被天雷劈死的道士，就是出自那座道观。一个道士敢私自挖掘死尸、蓄养僵尸、听命于贪官害人，绝对不是单个恶徒这么简单。那座道观底下，说不定还藏着别的猫腻，甚至可能还有残留的僵尸、未除干净的阴邪之物。”

一想到还有无辜百姓可能会被暗中潜藏的邪祟牵连、遭遇祸患，乔婉笙就不敢懈怠。

“阴邪之物不除，始终是隐患，万一残留的僵尸跑出来，危害寻常无辜百姓，那就糟了。我得亲自去一趟那座道观，彻底清查一遍，斩草除根，杜绝后患。”

雾月听到这话，立马认真点头，十分乖巧地说道：“那你放心前去，凝露坊这边有我守着，店里的生意、账目、伙计我都会打理好，绝对不会出半点差错。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，万事以自身安全为先。”

乔婉笙看着贴心懂事的雾月，瞬间笑了，一脸自信又骄傲的模样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。

“放心啦！吉人自有天相，我肯定不会有事的！你之前偷偷教我的那些防身小武功，我可是练得特别熟练，寻常小贼、普通邪祟根本近不了我的身，我厉害得很！”

她说完，还故意抬了抬下巴，一副洋洋得意、活力满满的小模样，可爱又俏皮。

雾月看着她这般孩子气的样子，忍不住弯眼笑了出来，眼底满是温柔宠溺。

不管在外人面前，乔婉笙是多么厉害、多么冷静通透的能人，在她眼里，永远是这般鲜活可爱、带着少年意气的小姑娘。

两人并肩而立，相视一笑，随后雾月自然而然挽住乔婉笙的胳膊，两人挨在一起，慢悠悠走在热闹的街头。

一路上说说笑笑，聊着刚刚公堂的趣事，聊着接下来去道观的安排，气氛轻松又惬意。

而大理寺这边，审理还在有条不紊进行着。

大理寺少卿做事雷厉风行，从不拖沓，亲眼见证完整场审讯，录好陈晨的口供、收好陈思思呈上的账本证据、记录好所有证人证言后，第一时间整理好完整案卷，快马加鞭入宫，亲自面圣禀报整件案情。

当今陛下微服旁观了全程，心里本就怒火翻涌。

听完少卿完整的禀报，知晓了所有内情——陈晨多年毒害发妻、隐匿罪行、勾结邪道、蓄养僵尸、意图刺杀朝廷命官，还有一众牵扯其中、收受贿赂、包庇恶行、沆瀣一气的贪官污吏，桩桩件件，罪证确凿，触目惊心。

龙颜震怒，龙椅之上的陛下满脸冷厉，当即下旨，严惩所有涉案人员，绝不姑息！

圣旨昭告天下：所有涉案贪官污吏、主犯从犯，一律判处斩立决！所有涉案人员名下财产，尽数抄没充公，归入国库，用以赈灾抚民、补贴边防！所有涉案官员后代，世代废除科举资格，永远不得入朝为官，彻底杜绝仗势徇私、子承恶业的乱象！

圣旨一出，层层张贴，传遍京城大街小巷，人人皆知。

街头百姓看到公示的判罚结果，全都拍手称快，纷纷感慨叫好。

“早就该这样了！这些贪官恶人鱼肉百姓、作恶多端，就该重重惩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