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凝露坊放假的日子,乔府里一早便变得空空荡荡。
乔慕安天不亮就起身,简单用过早膳,便换上官服,赶往翰林院当值,整日里都要忙着处理文牍公务,不到傍晚下值,绝不会回来。
而雾月,早早就叫醒了花栗、银雪、橘安、荔枝四个小丫头,五个姑娘换上清爽的常服,打扮得齐齐整整,欢欢喜喜结伴出了门。她们早就约好,要趁着这难得的假期,把京城没逛过的街巷、没吃过的小吃,全都逛遍吃遍,压根没时间留在府里。
偌大的乔府,再一次只剩下乔婉笙一个人。
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,乔婉笙喝了口热茶,心里却总也静不下来,满脑子都是昨日街头偶遇的画面,反反复复,挥之不去。
昨日那番话,一字一句,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:“我家主子是锦衣卫指挥使傅清云,没有婚配,想要感谢我家主子,下回可以登门。”
这几句话,像是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疯狂发芽,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念头。
她本就是性子爽朗、敢想敢做的人,既然心里记着傅清云的恩情,又对他动了心,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和官职,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,只把感谢和心意藏在心里。
受人恩惠,理应登门拜谢,这是礼数,也是她靠近傅清云的机会。
思及此,乔婉笙再也坐不住,立马起身,快步往后院工坊走去。
凝露坊里最受欢迎、口碑最好的,就是她亲手调制的洗发露和润肤、润手膏。这些东西都是天然古方制作,温和好用,不比那些贵重的金银玉器,送出去既合时宜,又不显得刻意巴结,正好用来当做谢礼。
她走进工坊,仔细挑选了几样品相最好的货品——两瓶清香型的洗发露,两瓶滋养润肤的面脂,还有两盒滋润不油腻的润手膏,全都是日常能用得上的物件。
选好之后,她找来干净的锦盒,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一一放进去,铺好软布,避免磕碰,再仔细把锦盒包扎好,系上精致的丝带。
看着手里包装妥当的礼盒,乔婉笙心里既紧张又期待,手心都微微冒出了细汗。
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裙,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跳,深吸一口气,抱着礼盒,快步出了乔府,朝着锦衣卫衙署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上,乔婉笙的心跳始终快得不行,越靠近锦衣卫衙署,心里的忐忑就越重。
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不停地打鼓:
锦衣卫衙署岂是随便能进的地方?守卫那么森严,我一个寻常女子,万一被拦在门外,不让进去怎么办?
就算进去了,傅清云身为指挥使,肯定公务繁忙,万一他不想见我,直接让人把我打发走,那该多尴尬?
我就送几瓶洗护的东西,会不会太寒酸了?他身居高位,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会不会看不上我送的这些小物件?
各种各样的念头,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,让她脚步都变得犹豫起来,好几次都想转身回去,可一想到傅清云清冷的眉眼,想到顾风说的话,她又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。
她告诉自己,不过是登门道谢,不管结果如何,总要试一试,不能做知恩不报的人,更不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。
就这样一路忐忑纠结,乔婉笙终于走到了锦衣卫衙署门口。
远远看去,锦衣卫衙署气势恢宏,高墙耸立,门口站着两排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守卫,个个神情肃穆、身姿挺拔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,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。
过往的路人,路过衙署门口,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,不敢多做停留,整个门口的气氛,凝重又压抑。
乔婉笙抱着锦盒,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,脚步彻底僵住,再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。
她就这么在衙署门口来回徘徊,一会儿往前挪几步,一会儿又往后退,时不时抬头看向衙署大门,满脸纠结,心里的紧张和不安,快要溢出来。
进,不敢进;退,又不甘心。
她在门口足足徘徊了小半个时辰,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,脚下的地面都快被她踩熟了,始终没能鼓起勇气,上前跟守卫说明来意。
脑子里反复想着被拒绝、被驱赶的画面,脸颊一阵阵发烫,紧张得手心都浸湿了,怀里的锦盒都被攥得微微发皱。
就在乔婉笙纠结得快要打退堂鼓,准备转身打道回府的时候,衙署大门里,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正是顾风。
顾风原本是奉傅清云的命令,出门处理一点公务,刚走出大门,就看见不远处,抱着锦盒、来回徘徊、满脸纠结的乔婉笙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姑娘,正是昨日街头,自家主子上心的那位乔姑娘。
看着她这副忐忑不安、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,顾风心里瞬间了然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,快步朝着乔婉笙走了过去。
“乔姑娘,可是来感谢我家主子的?”顾风走到乔婉笙面前,主动开口打招呼,语气和善,没有半分衙署之人的凌厉。
乔婉笙正沉浸在自己的纠结里,突然被人叫住,吓了一跳,抬头看见是顾风,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有些手足无措,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,小声应道:“是……我是来多谢傅大人之前出手相助的。”
顾风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,笑着摆了摆手,语气格外随和:“姑娘不必紧张,主子这会儿刚好处理完手头公务,没有要事缠身,正有空,你直接跟我进去便是。”
“往后你若是再来找主子,不必在门口这般徘徊,直接跟守卫说一声,我会提前打好招呼,你直接进去就好,不用拘谨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你以后叫我顾风就行,不用客气。”
乔婉笙没想到顾风这么好说话,心里的忐忑和紧张,瞬间消散了大半,眼里满是感激,连忙对着顾风躬身道谢:“多谢顾风,真是太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,姑娘跟我来吧。”顾风笑了笑,转身领着乔婉笙,朝着衙署大门走去。
门口的守卫见是顾风亲自领着,又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思,自然没有阻拦,纷纷侧身让行,顺利把乔婉笙迎了进去。
而顾风把乔婉笙领进大门,指明了前往主院的方向,又叮嘱了几句,便转身出门处理公务,留下乔婉笙独自往里走。
可顾风刚一离开,衙署里的其他锦衣卫,立马就围了上来,把顾风堵在门口,一个个满脸好奇,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。
“顾风,你刚才怎么直接把那个女子放进去了?咱们锦衣卫衙署,可是从来不随便放外女进来的啊!”
“是啊是啊,咱们主子是什么人?向来清冷疏离,从不接近女色,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女子能踏进咱们衙署半步,你怎么就敢直接放她进去?”
“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?竟然能让你亲自领着进门,也太奇怪了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满脸都是疑惑和好奇,实在是这件事太过反常。
傅清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性子清冷严苛,向来不近女色,平日里别说让女子进衙署,就连多看一眼女子,都从未有过,对身边所有女性,都保持着极强的距离感,是出了名的冷面大人。
如今突然有一个年轻女子登门,还被顾风直接放行,由不得他们不好奇。
顾风看着众人围追堵截,满脸八卦的样子,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,压低声音,一脸严肃地开口。
“你们小点声,别被主子听见了!这位乔姑娘,跟旁人不一样,主子心里是不一样的!”
“你们忘了之前乔家的冤案?主子原本根本没必要去大理寺旁听,可他从头到尾,全程坐在旁听席上,目光一直落在乔姑娘身上,一刻都没移开过!”
“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,主子全程握着腰间的玉佩,眼神一直盯着乔姑娘,神色格外专注,跟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,判若两人!”
“而且后来查案,主子更是主动出手,亲自协调锦衣卫协助大理寺,动用咱们锦衣卫的力量,短短几天时间,就把一桩复杂的冤案查得水落石出!要光是靠大理寺少卿自己查,最少也要耗费半个月,甚至更久!”
“你们想想,主子向来公事公办,从不插手分外之事,更不会为了一桩案子,这般上心费力,若不是对乔姑娘不一样,怎么会做这些?”
这番话一出,围在周围的锦衣卫,瞬间恍然大悟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满脸都是“原来如此”的神情,嘴角纷纷勾起八卦的笑意。
“哦——原来如此!咱们这位冷面主子,是有喜欢的人了啊!”
“怪不得怪不得,我说怎么突然让女子进衙署,原来是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心上人!”
“难怪查案那么上心,原来是为了乔姑娘,这下可算明白了!”
看着大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,顾风连忙再次叮嘱,神色愈发严肃:“都给我记住,这件事务必保密,不许到处乱说,更不许在主子面前提起半个字!要是被主子知道,咱们私下议论他的私事,以主子的性子,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,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