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婉笙这一夜睡得不算安稳,前半夜忙着处理张意的冤屈,后半夜腿麻缓了许久才踏实入睡,等她彻底睡醒睁开眼时,窗外的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,早就过了平日里起身的时辰。
她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,腿脚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,不敢动作太大,只是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,第一时间便抬手探向腰间,意念一动,就从贴身的乾坤袋里,把那支漆黑的判官笔取了出来,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。
指尖触碰到判官笔冰凉的笔杆,她瞬间就想起了昨晚那只怨气滔天的亡魂张意,想起他字字泣血的冤屈,想起那四个害他性命、偷他成绩的恶人——苏炳、刘择、林业余、李素,还有那座藏污纳垢的白鹭书院。
乔婉笙握着判官笔,躺在床上暗自琢磨起来。
之前处理的那桩女子冤情,她是靠着和那女子的血缘牵绊,顺着气息就能找到她的家人,帮着传递冤屈、寻找证据,可这回不一样,张意和她无亲无故,半点气息牵连都没有,她根本没法用之前的法子,直接找到那几个作恶的学子。
想来想去,眼下唯一的办法,就是亲自去白鹭书院门口碰碰运气。
那四个恶人既然是白鹭书院的学子,平日里肯定要去书院上课念书,她守在书院附近,总能遇上他们。只是她心里也没底,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碰到人,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刻意躲着不出门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先去书院周边打探再说。
打定主意,乔婉笙才慢慢撑着身子,想要起身下床。
刚坐起来,就瞥见床头矮桌上,放着一个食盒,盖子盖得严严实实,伸手一摸,还带着淡淡的余温。她心里一暖,就知道这是哥哥乔慕安留下的。
哥哥每日清早要去翰林院当值,知道她腿脚受伤、睡得沉,怕她醒了没东西吃,每次都会提前备好温热的吃食,给她留在房里,这么多年,从来没间断过。
乔婉笙掀开食盒,里面摆着软糯的白粥、清爽的小菜,还有她最爱吃的豆沙包,全都是合她口味的吃食,显然是哥哥特意用心准备的。
她肚子早就饿了,也不用人伺候,自己慢慢吃了个精光,填饱肚子后,浑身都舒坦了。
她简单梳洗一番,换了一身轻便的浅青色衣裙,因为腿脚还没完全好透,特意穿了一双软底布鞋,动作缓慢地收拾妥当,拿上随身的小荷包,便轻手轻脚出了乔府,朝着白鹭书院的方向走去。
乔婉笙腿脚不便,走得不快,一路上慢慢悠悠,晒着太阳,倒也惬意。
等走到临近白鹭书院的街口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街边一家临街的茶馆,二楼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道格外熟悉的身影。
那人身着一袭深色常服,身姿挺拔,侧脸线条利落分明,眉眼清冷,正独自坐在窗边,慢悠悠地喝茶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,不是傅清云又是谁?
乔婉笙眼睛瞬间一亮,心里的欢喜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腿脚的不适都抛到了脑后,压根顾不上自己走路还不利索,立马加快脚步,兴冲冲地朝着茶馆跑去。
她心里就想着,好不容易碰到傅清云,可不能就这么错过,不管怎么样,都要上去打个招呼,多说几句话才行。
此时茶馆二楼,傅清云坐在靠窗的桌前,手里端着茶杯,看似在悠闲喝茶,目光实则落在窗外不远处的白鹭书院门口,神色平静,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
顾风站在不远处,安静地守着,不敢打扰自家主子。
傅清云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楼下的动静,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一蹦一跳、兴冲冲朝着茶馆跑来的身影,是乔婉笙。
他心里莫名一动,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却故意装作没看见,迅速收回目光,垂着眼眸,继续慢悠悠地抿着杯中的茶水,摆出一副毫不在意、不想搭理的样子,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。
乔婉笙一路小跑,气喘吁吁地冲进茶馆,顺着楼梯直奔二楼,眼神四处张望,很快就找到了靠窗而坐的傅清云。
他就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,哪怕什么都不做,也格外惹眼,让她一眼就能锁定。
她立马迈开脚步,朝着傅清云的位置走去,守在一旁的顾风,自然认得这位自家主子格外上心的乔姑娘,哪里敢阻拦,悄悄往旁边挪了挪,十分知趣地让出位置,放乔婉笙径直走了过去。
乔婉笙走到傅清云桌前,也不跟他客气,没等他开口,就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,抬着头,眉眼弯弯,一脸笑意地看着傅清云,声音清脆又甜软,满是欢喜。
“傅大人,好久不见呀!”
她开口就打了招呼,眼神亮晶晶的,直勾勾地盯着傅清云,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拘谨和扭捏,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追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小期待:“上回我给你送的那些洗发露、润肤膏,你用着吗?好不好用呀?”
傅清云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依旧没有抬头看她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开口,声音清冷低沉,却依旧回应了她:“好用,多谢乔姑娘。”
短短六个字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可他放在桌下的手,却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。
乔婉笙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,依旧满脸笑容,身子微微往前凑了凑,好奇地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向窗外,歪着头,语气亲昵地追问:“傅大人,你一个人在这茶楼里,到底在看什么呢?看得这么入神,也好让我看看,陪你一起瞧瞧呀。”
说着,她也不等傅清云同意,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,拎起来就给自己面前的空茶杯倒了一杯热茶,动作自然又熟练,仿佛不是第一次和他同桌喝茶,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。
傅清云看着她这一系列毫不拘谨的动作,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依旧没抬头,语气疏离,淡淡回绝:“这和你无关,姑娘不必多问。”
换做别的女子,被他这般冷淡拒绝,怕是早就尴尬地起身离开了,可乔婉笙是谁,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,越是冷淡,她反倒越有兴致,压根不觉得窘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