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长欢,你不是废物。”
“你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试着休息一下吧。哪怕只是停下来,喘口气。”
……
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,许长欢手里攥着那张诊断建议书。
校医没有告诉班主任,也没有告诉家长。
只是给了她一瓶药,和一句“随时来找我”。
走廊里的风有些凉。
许长欢把那张纸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里。
她不想承认。
不想承认自己是个病人。
可是,手腕上那道被校医触碰过的地方,却像火烧一样疼。
那是她的耻辱柱。
也是她的判决书。
……
回到教室的时候,晚自习已经开始了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的声音。
许长欢从后门溜进去,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刚坐下,就感觉到一道视线。
洛人间。
那个转校生正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支笔,却没有在写作业。
见许长欢看过来,洛人间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许长欢同学。”
她小声说道,“你回来了。”
许长欢没说话,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课本,摊在桌上。
她的手还在抖。
那是药物反应,也是情绪崩溃后的余韵。
“那个……”
洛人间犹豫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。
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包装纸是蓝色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洛人间把糖放在许长欢的桌角,“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低血糖了?吃颗糖会好一点的。”
许长欢看着那颗糖。
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藏在袖子里的疤痕。
一个是甜的。
一个是痛的。
一个是人间。
一个是地狱。
“我不吃糖。”
许长欢冷冷地说道,把那颗糖推了回去,“太甜了,腻得慌。”
洛人间愣了一下。
她显然没想到许长欢会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许长欢打断了她,“还有,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什么眼神?”
“那种……看可怜虫的眼神。”
许长欢转过头,盯着洛人间。
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,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“我不是可怜虫。”
“我也没病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心情不好。”
洛人间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明明浑身都在发抖,却还要强撑着说出狠话的少女。
突然,她觉得心里有些难过。
“我没觉得你是可怜虫。”
洛人间轻声说道,“我只是觉得……你很累。”
“所以,如果你想休息的话,我可以帮你放哨。”
“如果你想哭的话……”
洛人间顿了顿,指了指自己的肩膀。
“虽然我不宽,但借你靠一下还是可以的。”
许长欢愣住了。
她看着洛人间。
看着那双清澈见底、毫无杂质的桃花眼。
那里没有同情,没有怜悯,没有探究。
只有……理解。
一种笨拙的、却又无比真诚的理解。
许长欢的心,突然软了一下。
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,很陌生。
也很……危险。
她伸出手,抓起那颗糖。
狠狠地攥在手心里。
糖纸发出了轻微的脆响。
“多管闲事。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,她把糖塞进嘴里。
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很甜。
甜得发腻。
也甜得……让人想哭。
许长欢别过头,不想让洛人间看到她的眼泪。
“下次别带这种糖。”
“太幼稚了。”
洛人间笑了。
那双桃花眼里,盛满了细碎的星光。
“好。”
她说。
“下次带黑巧。苦的。”
许长欢没有再说话。
她转过头,看着黑板。
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,像是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关卡。
但此刻,她嘴里的苦涩,似乎淡了一些。
那颗糖,还在她的舌尖慢慢融化。
像是某种……微弱的光。
虽然微弱,却足以照亮这漫长而黑暗的黑夜。
许长欢深吸一口气,拿起了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,这一次,没有颤抖。
她开始解题。
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
那些数字和符号,不再是冰冷的怪物,而变成了一个个等待被驯服的精灵。
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忘记了耳鸣,忘记了头痛,忘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医务室。
也忘记了,那个刚刚被宣判“重度抑郁”的自己。
窗外,月光如水。
洒在少女苍白的侧脸上,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。
她还在战斗。
与题目,也与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。
而那颗糖,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。
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。
承诺着,人间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