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逆光中，许长欢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，平日里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外壳，此刻似乎也被这暖融融的光线给融化了。她走得很慢，步子迈得很小，似乎是在刻意迁就洛人间的步伐。
“对了，”洛人间突然想起什么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为了感谢你，我请你吃饭吧？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食堂二楼的麻辣烫！加两份鱼丸！”
“……太油了。”
“哎呀，偶尔吃一次嘛！油多不坏菜！”
洛人间拉着许长欢的袖子开始撒娇，晃来晃去，“而且二楼的麻辣烫真的很香！那个汤底是骨汤熬的，特别鲜！你就当是为了庆祝我们……”
洛人间顿了顿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庆祝我们‘狼狈为奸’的第一次合作成功！”
“狼狈为奸”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，带着一种狡黠的调侃。
许长欢看着她。
看着那个在夕阳下笑得没心没肺、毫无形象的女孩。
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、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眼睛。
许长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那是某种柔软、温热、却又带着一点点酸涩的情绪。
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，当所有人都质疑洛人间的时候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出来帮她解围。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学生会的效率，是为了那个所谓的“大局”。
但现在看来，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也许，只是因为她不想看到那双眼睛黯淡下去。
“好。”
许长欢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。
“耶！许部长万岁！”
洛人间欢呼一声，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，拉着许长欢就往食堂的方向跑去。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那是她们作为“同事”的第一天。
虽然有些鸡飞狗跳，虽然有些磕磕绊绊。
但似乎……也没那么糟糕。
甚至，还有点甜。
……
食堂二楼，人声鼎沸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浓郁味道，辣椒的辛辣、花椒的麻香、还有骨汤醇厚的鲜味，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烟火气。
洛人间熟练地端着两个大碗，在选菜区穿梭。
“这个要！这个也要！还有这个鱼丸，必须两份！许长欢你吃不吃羊肉卷？这个很嫩的！还有这个亲亲肠，虽然全是淀粉但是很好吃……”
她一边往碗里夹菜，一边还要回头跟许长欢汇报。
许长欢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托盘，看着洛人间碗里那座快要堆成小山的“食物塔”，眉头微微抽搐。
“你是打算喂猪吗？”
“什么喂猪！这是为了庆祝！”
洛人间理直气壮地把碗递给打饭的阿姨，“阿姨，多加汤！要特辣的！”
“我也要微辣的。”许长欢补充道。
“微辣？那多没劲啊！”
“我不吃辣。”
“哎呀，微辣也是辣，四舍五入就是特辣了！”
许长欢：“……”
几分钟后，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端上了桌。
红油在汤面上翻滚，白色的热气升腾而起，模糊了两人的面容。
洛人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鱼丸吹了吹，然后一口塞进嘴里。
“唔！好烫好烫！”
她被烫得眼泪都要出来了，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但是好好吃！许长欢你快尝尝！”
许长欢看着她那副狼狈又满足的样子，无奈地摇摇头，也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片青菜。
入口，确实很香。
那种浓郁的、充满了油脂和香料的香味，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味蕾。
虽然不健康，虽然不精致，但确实……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许长欢，”洛人间嘴里塞得满满的，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，“你说，我们以后真的能把那个Cosplay大赛办起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
许长欢抽出一张纸巾，递给她，“只要方案做得好，预算批下来不是问题。”
“嘿嘿，我就知道有你在我就不怕！”
洛人间接过纸巾，擦了擦嘴，“以后我就负责天马行空，你负责落地执行，我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嘛！”
“天生一对”四个字脱口而出，洛人间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但在许长欢听来，却像是一道惊雷，在耳边炸响。
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。
“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许长欢低下头，掩饰住脸颊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，夹起一块豆腐塞进嘴里，“快吃，吃完还要回去写策划书。”
“啊？还要写策划书？不是散会了吗？”
“刚才在会上不是说了吗？周五之前要交初稿。”
“啊啊啊！我忘了！许长欢救我！我完全不知道策划书怎么写啊！”
“我会写。”
“呜呜呜，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！”
“……别哭，丑死了。”
“嘿嘿。”
……
吃完晚饭，两人回到了出租屋。
夜幕已经降临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像是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空。
许长欢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开始敲打键盘。
洛人间则趴在旁边的床上，手里拿着手机，正在给根号三拍照。
“根号三，笑一个！茄子！”
“喵~”
“哎呀，这张拍糊了，但是好有艺术感！许长欢你看，像不像梵高的画？”
许长欢头也没回：“不像。像一团被压扁的橘子。”
“许长欢！你不懂艺术！”
洛人间气鼓鼓地从床上跳下来，抱着根号三凑到许长欢身后，“你看，这个光影，这个构图，多有感觉！”
许长欢被迫转过头，看着手机屏幕。
屏幕上，根号三正张大嘴巴打哈欠，露出一口尖尖的小牙齿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看起来确实有点……抽象。
“很有精神。”
许长欢违心地评价了一句。
“是吧是吧！”
洛人间满意地点点头，然后把下巴搁在了许长欢的肩膀上。
那一瞬间，许长欢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洛人间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，温热、湿润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。
“许长欢，”洛人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，小声问道，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“策划书的大纲。”
“好复杂啊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许长欢，你好厉害啊。”
洛人间突然感叹道，“什么都会，什么都做得那么好。学习好，长得好看，连写策划书都这么专业。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许长欢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“你也有我没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许长欢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洛人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上，“比如，那种无论发生什么，都能开心起来的超能力。”
洛人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那是！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！”
她伸出手，在许长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，“以后我教你怎么开心，你教我怎么写策划书，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
许长欢轻声答应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！拉钩！”
洛人间伸出小拇指。
许长欢看着她，无奈地笑了笑，也伸出了小拇指。
两根手指勾在一起，轻轻晃了晃。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静静地洒在书桌上。
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，一冷一暖，却意外地和谐。
那是她们作为“同事”的第一天。
虽然有些鸡飞狗跳，虽然有些磕磕绊绊。
但似乎……也没那么糟糕。
甚至，还有点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