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长欢皱了皱眉。
这首歌太吵了。
她直接跳过了这首歌,点开了下一首。
是陈奕迅的《阴天快乐》。
“天空灰得像哭过,离开你以后,并没有更自由……”
许长欢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拍。
她就这样,一首接一首地放着歌。
没有报幕,没有介绍,没有那些繁琐的流程。
只有音乐,和她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“旁白”。
“这首歌的前奏很长,适合发呆。”
“这首歌的歌词写得很好,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。”
“这首歌……太吵了,我不喜欢。”
她像个任性的DJ,掌控着全校清晨的耳朵。
……
七点十分,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。
许长欢准时关掉了广播。
“ON AIR”的红灯熄灭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许长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有些湿了。
虽然她没有说话,但这种长时间的“在场”,依然让她感到疲惫。
她收拾好东西,拿起钥匙,走出了广播室。
刚走到楼梯口,就看见任值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保温杯,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了。
许长欢的脚步顿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绕过去。
“许长欢。”任值叫住了她。
许长欢停下脚步,转过身,低着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任老师。”
“刚才的广播,我听了。”任值喝了一口茶,语气平淡。
许长欢的心猛地一紧。
完了。
她刚才那么任性,肯定要被骂了。
“对不起,老师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我……我没有读稿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任值看着她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,“你读了一篇关于树的短文。”
许长欢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“树不会说话,但它一直在生长。”任值重复了一遍她的话,嘴角微微上扬,“写得不错。”
许长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他……没有生气?
“虽然不符合规范,但……很有个性。”任值转过身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“现在的学生,听腻了那些大道理。偶尔换个口味,也许效果会更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许长欢:“不过,下次别跳过《追梦赤子心》。那是给高三学生的,他们需要这种吵闹的东西来提神。”
许长欢抿了抿嘴唇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“行了,去上课吧。”任值摆了摆手,“明天继续。别迟到。”
说完,他转身向楼下走去。
许长欢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。
她以为会被批评,会被纠正,会被要求做一个“合格”的播音员。
但没想到,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评价。
“很有个性。”
许长欢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钥匙。
金属的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
她突然觉得,也许,任值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古板。
也许,这个世界,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。
……
早自习结束后,许长欢回到教室。
刚走到门口,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。
“许长欢!刚才的广播是你播的吧?”
“那个声音太像你了!冷冷的,酷酷的!”
“我也觉得!尤其是那句‘适合睡觉,也适合发呆’,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!”
许长欢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她不喜欢被人围观,不喜欢被人议论。
“让一让。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洛人间拨开人群,走了进来。
她看着许长欢,眼睛亮晶晶的:“许大神,早啊。”
许长欢看着她,像是看到了救星:“早。”
“走,去吃早饭。”洛人间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,带着她走出了教室,“听说食堂今天有肉包子,去晚了就没了!”
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。
“刚才的广播,我听了。”洛人间笑嘻嘻地说道,“你太酷了!居然敢不读稿件,还敢吐槽歌曲太吵!”
许长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:“任老师没骂我。”
“那是当然!”洛人间拍了拍胸脯,“我们许大神是谁?那是天才!天才总是有特权的!”
许长欢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“洛人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一直都在。”
洛人间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她凑近许长欢,压低声音说道:“傻瓜,我不一直都在吗?”
“以后,我也给你点歌吧。”
“点什么?”
“点一首《沉默是金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你的沉默,比金子还珍贵。”
许长欢看着她,眼眶微微湿润。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两人并肩走在阳光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广播室的电流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此刻,许长欢觉得,那些声音不再刺耳,不再可怕。
因为它们,连接着她和这个世界。
连接着她和洛人间。
而她,也不再是那个孤冷自傲的许长欢。
她是那个会在广播里说“适合发呆”的许长欢。
是那个被任值评价为“很有个性”的许长欢。
是那个……被洛人间珍视着的许长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