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熔说:“有事?”
顾冰川说:“明天试镜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紧张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紧张。”
顾冰川说:“骗人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我在你楼下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,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往下看。
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,车灯亮着,一个人站在车旁边,仰着头往上看着。
隔了六层楼,看不清脸,但季熔知道是他。
他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顾冰川说:“想见你。”
季熔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上来吧。”
他挂了电话,开门,站在楼道里等着。
楼梯里很黑,声控灯坏了一直没人修。他听着脚步声一层一层上来,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加快。
六层楼,他数着。
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
顾冰川出现在楼梯口。
楼道里的灯亮了一下,照在他身上。黑色大衣,黑色毛衣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,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季熔,说:“晚上好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侧身:“进来。”
顾冰川走进那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逼仄的空间——一张床,一张桌,一个柜子,一个电磁炉。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很干净,东西摆得整整齐齐。
季熔说:“坐。”
顾冰川看了看,屋里只有一张凳子。
他在床边坐下。
季熔在凳子上坐下,两人隔着一米远,面对面。
顾冰川看着他,说:“这几天累吗?”
季熔说:“还行。”
顾冰川说:“剧本看完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阿九这个角色,很适合你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我看过剧本。”
季熔说:“你投资的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是因为我吗?”
顾冰川说:“是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顾冰川说:“你不用有负担。我投资是因为项目好,不是因为你。”
季熔说:“那你说是因为我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项目好,也是因为你。”
季熔看着他。
顾冰川也看着他。
两人就这么对视着,谁也没说话。
屋里很静,能听见窗外的风声,和隔壁传来的电视声。
然后季熔笑了。
他说:“顾冰川,你这个人,说话挺有意思。”
顾冰川说:“哪儿有意思?”
季熔说:“一边说不用有负担,一边说是因为我。”
顾冰川说:“实话。”
季熔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他。
他说:“顾冰川,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。”
顾冰川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。
很近。近到季熔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
顾冰川说:“你不需要现在信。时间会证明。”
季熔转过身,看着他。
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。
顾冰川说:“明天试镜,好好演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顾冰川说:“演完我请你吃饭。”
季熔说:“吃什么?”
顾冰川说:“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季熔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你做?”
顾冰川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慢慢扬起来:“行,我做。”
季熔看着那个笑,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。
他说:“那你现在走吧。我要睡了。”
顾冰川说:“好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熔。
季熔站在窗户边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晚安。”
季熔说: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。
季熔站在窗户边,看着楼下。
黑色的车发动了,慢慢开远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拉上窗帘,躺到床上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顾冰川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顾冰川说:“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
顾冰川说:“行,我做。”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嘴角那个弧度,又上来了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,星曜娱乐的保姆车停在拍摄基地门口。
季熔下车,沈韬跟在他后面。
苏念也从车上跳下来,非要跟着来看热闹。
沈韬瞪他一眼:“你来干什么?”
苏念说:“我给季熔加油!”
沈韬说:“你给我回去。”
苏念说:“我不!我就看看!”
沈韬懒得理他,带着季熔往里走。
试镜的地方在一栋老旧的摄影棚里,走廊上站着不少人——都是来试镜的演员,有的在背台词,有的在刷手机,有的在跟经纪人说话。
季熔一走进来,就有人看过来。
他太高了,那张脸也太惹眼。灰色的卫衣,黑色的裤子,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,就让人移不开眼。
有人小声议论:“那是谁?”
“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“长得真好看。”
“是哪个公司的?”
“星曜的吧?我看过他的资料。”
季熔没理那些目光,站在角落里,低着头,看剧本。
沈韬在旁边跟选角导演说话。
苏念凑过来,小声说:“季熔,好多人看你。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你不紧张?”
季熔说:“不紧张。”
苏念说:“骗人。”
季熔抬头看他一眼。
苏念嘿嘿笑:“我看出来了,你紧张的时候,嘴唇会抿一下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。
这时,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季熔抬头看过去。
一群人从门口走进来,中间那个人,黑色大衣,面无表情,正是顾冰川。
选角导演赶紧迎上去:“顾总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顾冰川说:“看看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走廊,在季熔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季熔看着那个人从自己面前走过,走进试镜的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苏念在旁边小声说:“卧槽,顾冰川真的帅!比照片还帅!”
季熔没说话。
但他握着剧本的手指,收紧了一点。
“下一位,季熔。”
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。
季熔深吸一口气,走进去。
房间里坐着七八个人——导演、制片、选角导演、编剧,还有顾冰川,坐在最边上。
季熔站到中间,鞠躬:“各位老师好,我是星曜娱乐的季熔,试镜角色阿九。”
导演周正看着他,上下打量了一下,然后说:“开始吧。”
季熔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。
那一瞬间,他变成了阿九。
眼神空了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。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佝偻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。
周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拿起剧本,念旁白:“阿九第一次见到光亮的时候,是在一个垃圾堆旁边。那个人蹲下来,问他: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季熔慢慢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是空的,像一潭死水。
他说:“没有名字。”
周正说:“那你多大了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周正说:“你饿不饿?”
季熔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不像。他说:“饿习惯了。”
周正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好,可以了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,眼神恢复正常。
他说:“老师,我还可以再演一段。”
周正笑了一下:“不用了,够了。”
季熔看向沈韬,沈韬冲他点点头。
他鞠躬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冰川。
顾冰川正看着他,眼睛很深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季熔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周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,说:“就他了。”
制片愣了一下:“周导,后面还有好几个人……”
周正说:“不用看了。就他。”
顾冰川坐在边上,什么都没说。
但他的嘴角,微微扬了一下。
季熔从试镜房间出来,苏念立刻冲上来: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苏念说: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季熔说:“就演了一段,就让我出来了。”
苏念说:“一段?就一段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苏念说:“那肯定是演得好!不然不会这么快!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站在走廊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过了几分钟,门开了。
顾冰川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看了季熔一眼,然后走过来,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。
顾冰川说:“演得不错。”
季熔说:“谢谢。”
顾冰川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晚上我来接你。”
季熔说:“好。”
顾冰川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苏念在旁边张大了嘴:“卧槽卧槽卧槽!他刚才说什么?晚上来接你?你们什么关系?”
季熔说:“没什么关系。”
苏念说:“没什么关系他晚上来接你?”
季熔没理他,往外走。
苏念追上去:“季熔你跟我说实话!你们是不是……”
季熔说:“不是。”
苏念说: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
季熔站住,回头看他一眼:“你话真多。”
苏念闭上嘴。
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,快烧出来了。
回去的路上,沈韬跟季熔坐在后排。
沈韬看着窗外,突然说:“顾冰川来找你了?”
季熔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他跟你说什么?”
季熔说:“说晚上来接我。”
沈韬转过头看他:“季熔,顾冰川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季熔说:“我知道。”
沈韬说:“他对你有意思,你看出来了吧?”
季熔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“嗯。”
沈韬说:“你怎么想的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沈韬看着他,三秒,然后说:“季熔,我跟你交个底。顾冰川这人,在圈里口碑很好。做生意干净,不玩那些脏的。感情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。但他毕竟是资本家,是顾家的人。你要跟他有什么,得想清楚。”
季熔说:“想清楚什么?”
沈韬说:“想清楚你能不能承受。承受舆论,承受压力,承受万一哪天他变了的后果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沈韬说:“我不是反对你。我就是提醒你。你吃过太多苦,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,我不想你被人伤害。”
季熔看着他,说:“沈哥,我知道。”
沈韬拍拍他的肩:“行,你自己有数就行。”
车继续开。
季熔看着窗外,想着沈韬说的话。
承受舆论,承受压力,承受万一他变了的后果。
他能承受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天晚上,他要去见那个人。
晚上七点,季熔站在出租屋楼下。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,头发刚洗过,还有点湿。
冷风吹过来,他缩了缩脖子。
一辆黑色的车开过来,停在他面前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顾冰川的脸。
他说:“上车。”
季熔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进去。
车里很暖和,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闻着很舒服。
顾冰川发动车子,开出去。
季熔说:“去哪儿?”
顾冰川说:“我家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顾冰川看他一眼:“不是说好我做饭?”
季熔说:“你家?”
顾冰川说:“嗯。食材都买好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车穿过城市的夜色,往市中心开去。
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闪过,照在两人脸上。
顾冰川说:“紧张吗?”
季熔说:“不紧张。”
顾冰川说:“骗人。”
季熔转头看他。
顾冰川看着前方,嘴角微微扬着。
季熔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冰川说:“因为你嘴唇抿了一下。”
季熔愣了一下。
苏念也说过这个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顾冰川说:“这个习惯,你自己不知道?”
季熔说:“不知道。”
顾冰川说: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季熔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心里想的是:这个人,怎么什么都知道。
车继续开着。
城市的夜景,在窗外流淌。